第24章 进城卖鱼：公私合营的老字号

  早上。
  李卫民带上两张大黑十，一张五元小团结，又一次去了大河水库。
  借来张大勇的自行车，又去水库周边搞了点水草。
  李卫民一阵风似的骑车回村。
  前往高大山家里，取来昨天定做的木头箱子。
  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四周，留出多处孔洞用来给胖头鱼换气。
  箱子下面铺上水草，浇上一定的水。
  可以确保胖头鱼经长途运输而不会死。
  骑了差不多四个多小时。
  李卫民气喘吁吁来到了当地最大的交通枢纽，曾经的商业重镇。
  丹城。
  “战天斗地，人定胜天。”
  “超英赶美，大炼钢铁。”
  “向老大哥学习，向老大哥致敬。”
  从车上下来，李卫民望着四周的标语口号感慨万千。
  作为专区专署所在地，彼时的丹城显得一片欣欣向荣。
  前方的老火车站，日夜不停地向各地输送物资。
  煤炭，木材，矿场，各类草药。
  不夸张地讲。
  如今的丹城属于东北东南北，最重要的贸易城市，有着九分山水一分田的美称。
  森林覆盖率60%。
  也是整个地区日子最好的地方。
  林多山多，野生植物种类两千余种。
  “同志，要不要进来吃点饭？我们饭馆物美价廉，能做各种口味的南北菜，丰俭由人，童叟无欺。”
  走到距离火车站不远的一栋日式二层楼前，李卫民停下脚步看向屋内。
  不一会。
  一名打扮干练，戴着套袖中年人走了出来。
  口若悬河介绍着饭馆手艺和饭菜价格。
  不论是贫下中农，还是工商学兵，全都能吃得起。
  “请问您是？”
  “我是饭馆资方经理，同志，进来看看，刚做好的铁锅炖菜，一碗只要两毛钱。”
  “经理同志，吃饭的事情先不着急，听说你们五河楼饭馆最擅长做鱼，我这里有一条大鱼，你们饭馆愿意收吗？”
  听到一碗铁锅炖菜两毛钱，李卫民暗道一声不愧是专署所在地，地区商业中心。
  价格真他娘的贵。
  两毛钱。
  相当于村里一个人一天的工分。
  “你是来卖鱼的？让我瞅瞅。”
  五河楼王经理看向自行车后面的木箱。
  之所以亲自出来招呼，主要是给自行车面子。
  二八大杠，一辆小两百块。
  能骑这种车的人。
  不是干部，也肯定是工厂的高级技工。
  干了半辈子饭馆买卖，从一名小跑堂成为掌柜，王经理深知真人不露相。
  绝对不能以年龄和穿戴衡量一个人。
  “好大胖头鱼啊！”
  随着盖子打开，王经理大吃一惊。
  几十斤胖头鱼，王经理不是没见过。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五河楼变成公私联营饭馆。
  店里所需的各类食材，都是由公方，也就是有关部门配送。
  “王经理，这条鱼一共53斤，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用你们店里的秤再称一称，您如果愿意要，七毛钱一斤，凑个整，您就给40块吧。”
  “多少？！40元块？小同志，你这不是卖鱼，你这是抢钱啊！”
  “就算按斤算，也才35元左右，一下子要40元，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王经理连连摇头。
  作为旧社会过来的人，王经理深知漫天要价就地还价的道理。
  和三教九流打了三十多年的交道，王经理可不会让李卫民给蒙了。
  鱼是好鱼。
  价格不能这么算。
  “没想到开了几十年的五河楼，原来是这个德行，嘴上说童叟无欺，实际又是另外一套。”
  李卫民故作不满地说道：“普通的鱼能够按斤两算，这么大的胖头鱼，可不能单单按照重量算钱。”
  “前两年，丹城变成了地区公署所在地，来这里办公的领导，重要人员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而且还有不少是老大哥家的人。”
  “听到你们饭馆得了这么大一条鱼，上门吃饭的客人还能少的了？”
  “生意好，你这个资方的分红也会越多。”
  王经理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穿戴也一般的年轻人。
  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不但知道当地不缺能吃得起大餐的人。
  更知道资方分红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王经理上下看了看李卫民，掏出一根烟卷递了过去。
  “小同志，请问您在哪里高就啊？”
  “王经理，我今天是来卖鱼的，不是来和你攀亲戚的，你到底要不要。”
  李卫民将烟挡了回去。
  五十多斤的胖头鱼单独拿出去卖，别说公社没人买得起，就算是县里也找不到买家。
  如果切成段，论斤卖。
  又对不起它这么大的个头。
  思来想去。
  李卫民盯上了尚未变成国营单位的公私合营饭店。
  所谓的公私合营，指的是国有单位向私营产业投资，也叫增加公股。
  国家以入股的方式，获得私营老字号一半的管理权和控制权。
  派驻干部担任公方经理。
  与资方经理一块管理经营。
  每年年底，公方会给私方一定数量的分红。
  一直到六年后，公私合营才正式消失。
  彻底成为国有单位。
  “麻烦小同志帮我将东西搬进来，如果重量没错，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卫民小小年纪知道这么多，不是吃公家饭，家里也肯定有人在相关部门上班。
  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
  况且。
  40元购买一条大胖头鱼，确实不算亏本。
  眼瞅着就要过五十大寿了。
  不拿出去卖。
  留着寿宴上吃，也算一桩趣闻。
  称了两遍，确定重量没错。
  王经理掏出四张大黑十交给李卫民。
  “小同志，说话说上门就是客，我亲自下厨给你炒两盘拿手菜，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车船店脚牙，每类职业都有着各自的谋生之道。
  王经理按照旧社会下九流的老理，多交朋友少结怨。
  热情款待这位刚刚认识的小朋友。
  “妈拉个巴子的！小王八羔子这就吃上了？！”
  五河楼对面的街上。
  李良斌和几个狐朋狗党看得直流哈喇子。
  按照李有才的吩咐。
  众人秘密跟踪李卫民。
  等着他找东西讨好徐海涛，然后来一招半路截和。
  做梦都没想到，李卫民竟然跑到五河楼大快朵颐。
  “良斌哥，我们也想吃炒菜。”
  “你踏马看我像不像炒菜！”
  李良斌一脚将絮絮叨叨的表哥踢了趔趄。
  想吃炒菜，也得有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