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给鸭子建房

  王亮端着酒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瞥了李芬芳一眼，见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便没再多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李叔和谭木匠酒量不错，王亮终于有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家，心情也是大好，三个人推杯换盏至半夜才散。
  王亮家新修整的事，没几天就在蛤蟆塘传遍了。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得了空就三三两两地往王亮家院子凑。
  她们扒着窗户往里瞅，有的直接就迈进了屋。
  一进门，那股子淡淡的松木清香扑面而来。
  屋里屋外，窗明几净。
  那些线条简单却异常齐整的家具，看着就让人舒坦。
  “哎哟，王亮这屋子拾掇得，可真敞亮。”
  “这桌子，这柜子，瞅着就得劲儿。”
  “还是年轻人脑子活泛，会拾掇。”
  赞叹声此起彼伏。
  不少婶子大娘看着王亮，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
  这后生，有本事，会挣钱，如今连家都弄得这么像样。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家有没有适龄的闺女，或者娘家侄女外甥女什么的。
  这天下午，王亮正在院子里劈柴，准备晚饭。
  曲大波顶着一头汗，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亮，王亮，快给大哥出个主意。”
  曲大波一屁股墩坐在旁边的木墩上，大口喘着气。
  王亮放下手里的斧头，递过去一碗晾好的凉白开。
  “曲队长，慢点说，出啥事了？”
  曲大波灌下大半碗水，抹了把嘴。
  “还不是队里那些鸭子。”
  “如今都收了八百多只了，个头也都半大了。”
  “这鸭子啊，就得天天下水，才能长得肥，长得快。”
  “我寻思着，得在蛤蟆塘边上，给它们建个像样的鸭棚才行。”
  “可这鸭棚怎么建，我这心里也没个准谱，就想来问问你。”
  曲大波看着王亮，眼神里满是信任。
  王亮对养鸭子，其实也是一知半解。
  他那点知识，多半是上辈子从电视上、网络上看来的只言片语。
  不过，一些基本的原则，他还是知道的。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
  “叔，这鸭棚啊，我看首先得地方宽敞，不能太憋屈。”
  “最好是顺着风向开窗，这样空气流通，不容易生病。”
  “地面呢，可以用些石灰或者草木灰铺垫，勤打扫，保持干燥。”
  “鸭子粪便多，容易招虫子，也容易让鸭子得病，所以清理这块儿，一定得上心。”
  王亮比划着，尽量说得通俗易懂。
  “还有，郝兽医经验丰富，您回头可以请他老人家过来瞅瞅，当个顾问，把把关。”
  曲大波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
  “对对对，你说的在理。”
  “还是你小子脑子灵光。”
  曲大波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眨巴眨巴嘴，神色有些为难。
  “亮子，你说的这些都对。”
  “地方……我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许，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
  “就是那块地，不在咱们四队的地界上，它划在二队那边。”
  “你说，我要是真去那儿建鸭棚，二队那些人，能乐意吗？”
  王亮闻言，眉梢微微动了动。
  他对这个年代生产队之间的弯弯绕绕，说实话，不是太门清。
  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这种事情，村里要是点头了，底下生产队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他沉吟了一下，目光投向村委会的方向。
  “这事儿啊，我看咱们直接跟二队掰扯，估计够呛。”
  “就算他们勉强同意了，以后也难免不给咱们下绊子。”
  “依我看，这事儿还得找李书记。”
  王亮说的李书记，自然是蛤蟆塘大队的一把手，李有田。
  “跟二队说不着，得让村里点头。”
  “只要李书记发了话，二队那边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敢明着炸刺。”
  王亮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跟韩队长、刘队长他们比，李书记这人，我看还行，至少讲点道理。”
  韩富强和刘井权，这俩人王亮都打过交道，都不是省油的灯。
  曲大波一听这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行！就这么办！”
  “亮子，那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去找李书记说说这事儿合适？”
  王亮想了想。
  “事不宜迟，我看就今天晚上。”
  “我陪您一块儿去。”
  曲大波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那敢情好！”
  “有你跟着，我这心里头也踏实。那晚上我来找你，到时候咱俩一块去。”
  吃过晚饭，曲大波的身影就出现在王亮家新修的院门口。
  他两手空空，显得有些局促。
  王亮看他这副模样，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片刻之后，他从自家柜子里拿出两瓶用牛皮纸简单包着的好酒。
  “你这是干啥？”
  曲大波看着那两瓶酒，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解。
  王亮把酒塞到他手里，语气平淡。
  “找人办事，空着手总归不好看。”
  曲大波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队里的公事，用不着这些虚头巴脑的吧。”
  王亮懒得跟他多解释其中的人情世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就当是我这个当晚辈的，孝敬孝敬李书记。”
  李有田家堂屋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早就听说了王亮最近在村里折腾的那些事，说实话，他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坏。
  年轻人嘛，不折腾点事出来，那还能叫年轻人？
  此刻见王亮提着东西，跟在曲大波身后进来，李有田心里对这小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孩子，是个能办事，也会办事的。
  比曲大波那个说话只会像放炮仗，直来直去的三愣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曲大波一进门，刚想张嘴说要在二队地界建鸭棚的事，话到嘴边，却被王亮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王亮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李书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将四队最近的情况细细汇报了一遍。
  他说起那些先前只能在家里闲着的半大孩子和腿脚不便的老人，如今也能通过采摘野菜，给家里添些进项。
  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比以前宽裕了不少，逢年过节的，起码能多称上二斤肉解解馋。
  李有田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不住地点头。
  “王亮啊，你小子确实能干，有想法。”
  王亮面上不见丝毫得意，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队里养鸭子的事。
  他说这是借鉴了外地的经验，尝试着用鸭苗来清除田埂地头的杂草。
  鸭子吃草，鸭子的粪便又能反过来肥沃土地。
  等鸭子长大了，还能卖钱，给队里添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叫什么，这叫科学生态养殖。
  李有田对这个“科学生态养殖”的新鲜词儿显然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哦？这个事，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王亮心里暗自一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这才接着说道，队里那八百多只鸭子，如今都长到半大了，活蹦乱跳的，看着就喜人。
  只是，鸭子多了，原先那个简陋的棚子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得给它们建个像样的鸭棚。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只是，我看来看去，咱们四队这边，实在找不出太合适的地方。”
  “蛤蟆塘边上，倒是有块向阳背风的好地，只是……那块地，好像是划在二队名下的。”
  “我跟曲队长也商量了，就怕二队那边，到时候会有想法，不同意咱们在那儿建鸭棚。”
  李有田呷了一口浓茶，茶香袅袅，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烟雾缭绕中打量着王亮，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年轻人。
  曲大波那点小心思，他哪里看不出来？无非是怕直接提要求显得突兀，想先用成绩铺垫铺垫。不过，王亮这小子，确实会说话，也确实能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