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随影（2）

  密道尽头的阴影里，怨鬼化作的灰雾骤然凝聚成形。
  它扭曲的身形撕裂空气，幽绿鬼火在空洞眼眶中跳动，周身散逸的寒气让媌灵悦握剑的手泛起白霜。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步歌——这个仅相识七日的同伴，此刻正靠在石壁上，胸前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衣襟黏在石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断裂的脆响。
  “后退！”幽月的能量护盾在怨鬼爪下迸出裂纹，符文墙的红光如心脏般搏动，后方的猩红之卵已胀大至两人高，表面血管状纹路突突跳动，将密道映成流动的血海。
  林步歌咳出的血滴落在地，竟被红光瞬间吸收，化作卵体纹路的一部分。
  “卵在吸收生命能量……”暗杖捂着流血的太阳穴，声音因精神冲击而颤抖，“它快孵化了！”
  媌灵悦握紧青鱼剑，剑身与大青融合后传来的暖流让她稍感镇定。
  本来的青鱼剑的副作用，竟被大青给抵消了，形成一种奇异的共生关系。
  “媌灵悦……”林步歌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他艰难抬手指向怨鬼身后，“符文最稀疏的石缝……可能是卵的能量节点。”
  怨鬼发出尖啸，灰雾化作巨掌拍向护盾。
  幽月闷哼着单膝跪地，能量光芒如风中残烛；渡鸦挥刀斩入灰雾，刀刃却如入冰水，反手被震得手臂麻痹。
  暗杖的精神穿刺在鬼影上炸开涟漪，却无法阻止它步步紧逼。
  “物理攻击无效！”渡鸦啐出带血的唾沫，“这鬼东西是纯灵体！”
  林步歌突从储物空间摸出半瓶恢复药剂，颤抖着倒在伤口上。
  暗红药液混着鲜血流下，他却仿佛不知疼痛，目光灼灼地看向媌灵悦：“青鱼剑与大青融合后，能斩灵体……”
  大青的意识在媌灵悦脑海中回应：“破障。”
  “听着，”林步歌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血染的衣袖传来，烫得她心惊，“我引开怨鬼，你趁机冲过去，砍破那片石壁。”
  “只要节点被毁，卵的防御就会出现缺口。”
  “你疯了！”媌灵悦想甩开他，却被他握得更紧。
  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额发黏着血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们才认识七天！你没必要——”
  “在战场上，一日相交亦可为袍泽。”林步歌咳出一口血，笑容却带着奇异的坦然。
  “还记得第一天见面吗？你偷吃我的房里的白馍。”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密道深处，“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林步歌抬头望着石壁陷入沉思：“重生……也意味着忘却前世的美好……”
  “想要弥补遗憾的同时，也要接受新的遗憾……”
  “果然……”
  林步歌不等众人反应，抓起地上的西风长枪，将残余内力与生命之火尽数灌注。
  枪尖亮起豆大的光芒，如寒夜里最后一点星火。
  他嘶吼着冲向怨鬼，步伐踉跄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媌灵悦的呼喊被怨鬼的尖啸吞没。
  怨鬼利爪穿透林步歌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借势翻滚到鬼影身后，用身体挡在符文墙前。
  西风长枪拄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啊！冲我来！”鲜血从他嘴角滑落，滴在枪尖的光芒上，竟让那微光摇曳了一下。
  怨鬼被这不要命的挑衅激怒，灰雾暴涨成狰狞鬼面，直扑林步歌面门。
  就在此时，媌灵悦眼中闪过决绝，青鱼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大青的龙魂虚影在剑身上盘旋，发出震耳的龙吟——这是她与大青融合后首次展现完整力量，也是她为这个仅相识七日的同伴，赌上一切的证明。
  “破！”
  她挥剑斩出，三道青色浪涛虚影随剑势奔涌，第一浪荡开怨鬼灰雾，第二浪击碎石壁符文，第三浪直击符文后的黑暗裂隙！“咔嚓”声中，石壁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后方猩红之卵的搏动声陡然变调，如被踩住尾巴的野兽般狂躁。
  裂隙后方，猩红之卵表面的暗红纹路疯狂扭曲，顶端一道指宽的裂缝正在扩大。
  怨鬼因卵体躁动而变得狂乱，放弃攻击林步歌，化作灰雾射向媌灵悦。
  “快走！”林步歌嘶吼着扑向灰雾，用后背承受了怨鬼的冲击。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他却硬是用身体为媌灵悦挡住了致命一击，“幽月！渡鸦！掩护她！”
  “暗杖，你……自由了……”
  幽月咬牙撑起最后一层护盾，能量光芒在灰雾中寸寸瓦解；渡鸦挥刀点燃自身精血，刀刃爆出幽蓝火焰，斩出一道短暂的缺口；暗杖拼尽最后精神力，法杖顶端爆发出白光，暂时扰乱了怨鬼的灵体形态。
  媌灵悦看着林步歌染血的背影，看着他因剧痛而蜷缩却仍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青鱼剑的青光与大青的龙吟在她心中激荡。
  七日时光，短到来不及问他故乡的模样，短到不知他为何总在深夜擦拭长枪，可此刻他用生命铺就的道路，却让她读懂了比岁月更厚重的决心——那是战士对同伴的承诺，是陌生人之间点燃的生命烛火。
  “我不会让你白死！”她嘶吼着，将所有力量注入青鱼剑。
  大青的龙魂发出最后咆哮，剑身化作青虹，带着七日来所有的震撼与悲愤，刺向猩红之卵顶端的裂缝。
  青鱼剑刺入的瞬间，猩红之卵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
  暗红光芒与青光剧烈碰撞，密道顶部的岩石如雪崩般坠落。
  怨鬼在能量冲击中化作飞灰，骸骨战将崩解成齑粉，墙壁符文的红光彻底熄灭。
  林步歌靠在碎裂的石壁上，看着那道青虹穿透卵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记忆如走马灯闪过：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或许林步歌真的累了。
  “真好……我就应该这么窝囊且毫无意义的死去……”他轻声说，意识沉入黑暗。
  “轰——！”
  猩红之卵炸裂的瞬间，媌灵悦被气浪掀飞，摔落在林步歌身侧。
  青鱼剑滑落在地，大青的意识陷入沉睡。
  她挣扎着爬向他，指尖触到他逐渐冰冷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笑意，仿佛解脱，又似释然。
  密道顶端的碎石缝隙中，一缕阳光穿透黑暗，落在林步歌的残破的躯体上。
  【侍奉深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