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天之道

  圣光大教堂内的死寂，被岳胜一声粗豪的抱怨打破了。
  “陛下，您跟这傻子费什么话？还把自个儿的内力浪费在他身上，俺瞅着，一斧子劈了，省心。”
  他扛着板斧，走到林风身边，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流着口水傻笑的瓦勒留斯。
  林风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看着满地跪伏、眼神狂热的神职人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他知道，在这些人心里，一粒“敬畏”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用暴力征服肉体，简单；用神迹，征服灵魂，高效。
  “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林风对亲兵吩咐道，指的是瓦勒留斯。
  “每日三餐，都要用筷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给他加块肉。”
  亲兵们忍着笑，把这个已经痴呆的枢机主教拖了下去。
  岳胜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陛下，您跟那两根小木棍是跟过不去了？不就是个吃饭的家伙事儿吗？至于吗？”
  “你不懂。”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那些依旧跪着的神职人员。
  “这叫文化。文化，比刀剑更有力量。刀剑杀人，诛的是身。文化杀人，诛的是心。”
  他走到一名年纪最长、地位似乎也最高的白袍教士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老先生，不必惊慌。
  朕说过，朕是奉天命而来，拯救你们脱离伪神的奴役。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不再是向民众宣扬那些被贪婪者篡改的教义，而是要重新领会，领会真正的神之启示。”
  那老教士战战兢兢地站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和好奇。
  “敢……敢问皇帝陛下，何为……真正的启示？”
  “真正的启示，就藏在你们日夜诵读的《圣典》里，只是你们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而已。”
  林风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朕问你们，上帝创造万物，是否希望万物和谐共生？”
  “是……是的。”老教士下意识地回答。
  “那为何普特蒂王朝要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为何贵族可以不劳而获，而平民却要世代为奴？这难道是上帝的本意吗？”
  “这……这是因为……血统的高贵……”
  “胡说！”
  林风厉声打断。
  “《圣典》中何曾提过血统二字？上帝用尘土造人，难道他用的土，还分金的银的？
  朕告诉你们，所谓血统，不过是统治者为了维护自己利益编造的谎言！
  在真正的神明眼中，众生平等！
  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灵魂的重量都是一样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所有神职人员的脑海中炸响。
  众生平等？
  这个概念他们也曾在古老的经文中读到过，但几百年来，早就被“选民理论”和“贵族血统论”所淹没。
  如今被这个东方的帝王重新提起，并用如此振聋发聩的方式喊出来，让他们一时间心神巨震。
  “在朕的国度，大夏，有一位古老的圣人曾说过，‘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林风继续布道，他信手拈来，将东方哲学的智慧，巧妙地嫁接到了普特蒂的宗教体系上。
  “你们看看你们的教会，看看你们的贵族，是不是在疯狂地‘损不足以奉有余’？
  他们从贫苦的民众身上榨取最后一枚铜板，来修建自己奢华的教堂和城堡。
  这，是人之道，是魔鬼之道！而朕要做的，就是行‘天之道’，将那些被不公夺走的，重新还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这，才是神真正的旨意！”
  他指了指教堂外：“朕已经开仓放粮，将贵族们囤积的粮食，分给了饥饿的平民。这，就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朕还下令，推广筷子。”
  话题突然又转回了筷子，让所有人都有些跟不上。
  “你们或许觉得奇怪，为何朕如此看重这两根小木棍？”
  林风拿起身边一名亲兵递过来的一双筷子，展示给众人看。
  “你们看，它需要两根并用，才能夹起食物。
  这代表了‘协作’。它需要手指的精妙配合，才能运用自如。
  这代表了‘智慧’。它让食物与手分开，保证了入口的洁净。
  这代表了‘文明’。协作、智慧、文明，这难道不是上帝希望祂的子民所拥有的品质吗？
  用手抓食，那是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
  而你们的贵族，却用刀叉将食物切割得支离破碎，充满了暴戾之气！
  唯有筷子，才是最符合神意的餐具，它象征着和平与创造！”
  一番惊世骇俗的“筷子神学理论”，听得在场所有神职人员目瞪口呆，三观尽碎。
  他们感觉自己读了几十年的《圣典》，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原来，真正的神学奥义，竟然藏在东方人吃饭的工具里！
  卡莲娜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她现在对林风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男人，不仅能用武力征服一座城市，更能用一张嘴，颠覆一个文明的信仰。
  他不是在胡说八道，他是在创造新的真理。
  “从今天起，”
  林风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你们所有人的任务，就是重新研读《圣典》。
  朕会亲自指导你们，将其中被曲解、被隐藏的真理，一一发掘出来。
  我们要编纂一本全新的《圣典释义》，一本真正符合神意的、教导世人平等、协作、勤劳与文明的圣书！”
  “然后，你们将成为新时代的布道者，去告诉圣托斯港的每一个平民，告诉整个普特蒂王朝的民众，他们被旧教廷欺骗了多久！
  告诉他们，真正的神之光，已经随着大夏的龙旗，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老教士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对着林风，行了一个普特蒂最古老、最隆重的敬师礼，深深地拜了下去：
  “我等……愿追随神使陛下，洗刷灵魂，传播真正的福音！”
  “我等愿追随神使！”
  教堂内，所有的神职人员，都发自内心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找到了新的信仰。
  岳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凑到石破军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石，我咋感觉，陛下不去当神棍，真是屈才了？
  这三言两语，就把这帮老神棍忽悠瘸了。
  俺以后可不敢跟陛下抬杠了，万一他给俺也讲讲这‘板斧神学’，俺这脑子可顶不住。”
  石破军嘴角抽了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但眼中却满是凝重。
  他比岳胜想得更深。陛下这不仅仅是忽悠，他是在从根子上，挖掉普特蒂王朝的统治基石。
  一场兵不血刃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三天后，圣托斯港的城门大开。
  一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军队，踏上了向北征伐的道路。
  走在最前面的，依旧是大夏的精锐甲士，龙旗招展，气势如虹。
  紧随其后的，是卡莲娜女王统领的南洋部队，他们士气高昂，为能参与这场灭国之战而与有荣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军队中多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数百名身穿白袍的神职人员，手捧着刚刚赶制出来的、只写了几条核心教义的《圣典释义》小册子，高举着画有筷子和麦穗图案的旗帜，走在队伍中。
  他们表情庄重，口中念念有词，不再是为旧神祷告，而是在赞美“神使”带来的“新福音”。
  而在队伍的最后，还跟着数千名圣托斯港的青壮。
  他们是自愿加入的。
  在分到了粮食，听了“新神学”的布道之后，他们相信这位来自东方的皇帝，是来解救他们的。
  他们要去推翻压在他们头顶几百年的贵族和旧教廷。
  林风骑在战马上，看着这支成分复杂却目标一致的大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传令下去，沿途所有城镇，凡主动开城门，接受《圣典释义》者，秋毫无犯。
  凡负隅顽抗者，城破之后，所有贵族和旧神职人员，财产充公，贬为奴隶。让民众自己选。”
  一道命令，将选择权交给了普特蒂的底层人民。
  这是一招阳谋，也是一把足以撕裂整个普特蒂王朝社会结构的利刃。
  而此时，遥远的圣城，大主教安塞姆，终于等到了他派去的圣战审判官的消息。
  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宏伟的大教堂，带回来的不是胜利的喜讯，而是一个让整个圣座都为之颤抖的噩耗。
  “圣座陛下……瓦勒留斯枢机主教他……他疯了！”
  “什么？”安塞姆从他的黄金宝座上霍然起身，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他没有审判异教徒……他……他现在在圣托斯港的总督府门口，教……教人怎么用两根木棍吃饭！还见人就说，东方的皇帝是神派来的使者，说您……您是伪神，是魔鬼的代言人！”
  “噗——”
  安塞姆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气得眼前发黑。
  他无法想象那个最狂热、最忠诚的瓦勒留斯，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比战死沙场，更能摧毁圣座的威严。
  “魔鬼！那个东方人，是个真正的魔鬼！”
  安塞姆发出了惊恐而愤怒的咆哮。
  他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对方不仅要占领他们的土地，还要窃取他们的信仰，甚至，要取代他们的神！
  “传我教令！”
  安塞姆扶着宝座，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立刻！以圣座的名义，向全王国发布‘绝罚敕令’！
  宣布那个东方皇帝林风，为‘地狱之子’，‘万恶之源’！
  所有与他接触、听他妖言的人，都将被处以火刑！”
  “命令所有军团，立刻在‘叹息之墙’集结！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挡住他！
  我要让那个魔鬼和他的军队，在圣城之下，被上帝的怒火，烧成灰烬！”
  一场信仰与信仰的对决，一场神权与皇权的终极碰撞，无可避免地，即将在普特蒂王朝的心脏——圣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