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帝王游戏，女人棋局

  册封大典的前三天，江户城的天气格外晴朗。
  本丸御殿的后花园，一处雅致的水榭中，林风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残局静坐。
  这盘棋，是他自己与自己下的。黑白两子，厮杀惨烈，纵横交错，恰如他为东瀛布下的这个局。
  雷洪和蒙托远远地站在水榭之外，不敢打扰。
  “老蒙，你说陛下这是干啥呢？对着一堆破石头子儿能看半天。”雷洪百无聊赖，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
  蒙托眼观鼻鼻观心，低声道：“雷将军，这叫雅兴。陛下是在思考国事。”
  “国事？”雷洪挠了挠头，“不就是娶个东瀛娘们儿，再让那帮软脚虾考个试吗？多大点事儿。依我看，直接把那些不听话的都砍了，听话的随便给个官当当，不就完了？费这劲干嘛。”
  蒙托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跟这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莽汉讨论如此高深的问题。他很庆幸，大夏的皇帝是林风，而不是雷洪。
  就在这时，鸿胪寺少卿李淳风领着一个身影，悄然来到了水榭外。
  来人正是即将成为“和妃”的岛津笃子。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了一身素色的夏服，淡雅如菊。
  脸上未施粉黛，更显其清丽脱俗。
  她安静地跟在李淳风身后，步履轻盈，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陛下，岛津小姐到了。”李淳风躬身禀报。
  林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棋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淳风会意，对岛津笃子使了个眼色，便和蒙托、雷洪一同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水榭内外，只剩下林风和岛津笃子二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林风不说话，她便也安静地站着，不卑不亢，呼吸平稳，像一尊精致的瓷像。
  过了许久，久到雷洪都快打哈欠了，林风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看得懂棋吗？”
  “回陛下，臣女略知一二。”岛津笃子的声音，如泉水叮咚，清脆悦耳。
  “那你说说，这盘棋，黑白双方，谁的赢面更大？”
  林风依旧没有看她，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岛津笃子上前几步，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之上，黑子大龙被白子重重围困，看似已是死局。
  但黑子在外围却布下了天罗地网，看似零散，却隐隐指向白子的数块孤棋，杀机暗藏。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女子见了，怕是早已头晕目眩。
  岛津笃子却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便微微躬身，轻声回道：
  “回陛下，棋局之上，白子势大，咄咄逼人，已将黑子逼入绝境。看似胜券在握。”
  “哦？只是看似？”林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是。”
  岛津笃子抬起头，迎向了林风投来的目光。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这位传说中的帝王。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
  她心中一凛，却强自镇定，继续说道：
  “白子虽势大，却根基不稳，四处出击，战线过长。
  而黑子虽被围困，却是在用一条大龙的生死，来换取对外围白子孤棋的绞杀之机。
  此乃‘弃子争先’之策。
  若黑子能狠下心，舍弃大龙，则盘面豁然开朗，可一举反败为胜。
  若黑子心存侥幸，妄图全盘兼顾，则必将满盘皆输。”
  她的话，清晰流畅，条理分明，哪里像个深闺女子。
  林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今天叫她来，本就是一场面试，一场不设题目的考试。
  他要看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智慧，她的胆识。
  一个花瓶，哪怕再美，也不配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说得好。弃子争先。”
  林风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盒里，不再去看那盘棋。
  “朕把你册封为和妃，给你无上荣光，也把你和你身后的岛津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在东瀛那些旧大名的眼里，你就是那个被白子围困的‘黑子’。
  你觉得，朕是想让你活，还是想让你死？”
  这个问题，比棋盘上的厮杀更加凶险。
  答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岛津笃子的心猛地一跳，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这一次，拜得更低。
  “陛下是执棋人，棋子的生死，只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臣女，以及臣女身后的岛津家，存在的价值，便是为陛下赢得这盘棋。
  若需要臣女这颗棋子去死，能换来陛下的全盘胜利，那便是臣女最大的荣耀。”
  “哈哈哈……”
  林风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水榭外的雷洪一哆嗦。
  “好一个‘棋子的荣耀’！岛津齐彬那个老狐狸，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生了个好女儿！”
  他站起身，走到岛津笃子面前，亲自将她扶起。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她的眼睛。
  “朕的后宫，不养花瓶，也不养毒蛇。
  做好你的‘和妃’，安安分分地当好朕的眼睛和耳朵，为朕调和东瀛。
  你和你身后的岛津家，才能活得安稳，活得体面。”
  “臣女，遵旨。”岛津笃子低着头，轻声应道。
  “朕听说你精通汉学，这套《资治通鉴》的孤本，便赏你了。无事时多看看，读史，可以明智。”
  林风挥了挥手，一旁的李淳风立刻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前。
  “谢陛下隆恩。”
  “退下吧。三日后，朕会给你一场配得上你这份聪慧的典礼。”
  当岛津笃子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走出后花园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一阵风吹来，她才感到刺骨的寒意。
  与那位帝王短短一刻钟的会面，比她过去十七年读过的所有兵法谋略加起来，还要令人心神俱疲。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绿树中的水榭，心中无比清楚。
  自己的人生，从踏入那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她不再是岛津笃子，而是大夏皇帝的“和妃”，一颗被放在了棋盘最显眼位置，也最危险位置的棋子。
  而她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让自己成为一颗……有用的，活到最后的棋子。
  水榭中，雷洪凑了上来，好奇地问：“陛下，这东瀛女子究竟说了什么，把您乐成这样？俺瞅着她也没比别人多长两个脑袋啊。”
  林风斜了他一眼，笑骂道：“你懂什么。这女人的脑子，比你那身蛮力有用多了。”
  他重新坐下，看着那盘棋，眼神变得幽深。
  “一场大戏，演员都已就位，就等开场了。
  朕倒是很期待，三日后，会有哪些按捺不住的观众，会跳到台上来，给朕的婚礼，添点彩头。”
  蒙托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陛下话中的杀气。
  看来，那场盛大的婚礼，不会只是一场婚礼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