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黑田秉政，新政如刀

  黑田源斋搬进了江户城西的一座豪华府邸。
  这里曾经是幕府首席老中，井伊直弼的住所。
  如今，府邸的主人已经换了。
  那块刻着“井伊”家徽的门匾，被毫不留情地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由林风亲笔题写的“东瀛都护府”牌匾。
  府邸内，书房。
  黑田源斋穿着一身大夏样式的深色官服，正襟危坐。
  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忍具和密信，而是一堆堆小山般的卷宗和文书。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酷，像一个最精密的工匠，正在拆解一件复杂而陈旧的器物。
  他确实在拆解。
  拆解整个倭国延续了数百年的封建体系。
  他太了解这件器物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处榫卯，以及哪里已经腐朽，哪里一敲就碎。
  都护府成立的第一道政令，便是“废藩置县，清查田亩”。
  这道命令，精准地切向了所有大名的命脉——土地和人口。
  当然有反抗。
  消息传出，几个偏远小藩的大名，自以为天高皇帝远，当即闭关锁国，斩杀前去传令的夏使，集结家臣和浪人，准备“尊皇攘夷”。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都护府的谈判和斥责。
  而是雷洪的“讲道理”部队。
  雷洪的道理很简单，三千龙鳞卫，配上最新式的神威铳和数十门小型臼炮，直接开到你的城下町。
  先用臼炮把你的天守阁炸上天，告诉你什么叫“天威”。
  再用神威铳的密集攒射，让你明白什么叫“人海战术的克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天。
  反抗的大名，连同其直系亲族，被悉数押解至江户，在菜市口斩首示众，其家名被废，领地充公。
  那些参与叛乱的武士和浪人，则被集体流放，送去大夏的矿山，用余生去感受大夏帝国的“基建热情”。
  几场迅雷不及掩耳的“说服教育”之后，整个东瀛，再也听不到半点反对的声音。
  各大名们，争先恐后地交出藩籍、地图和户口，生怕晚了一步，下一个被挂在菜市口的就是自己。
  黑田源斋的书房内，就挂着一张巨大的东瀛地图。
  每当一个藩上交了土地文书，他就会亲手用朱笔，将那块区域涂成红色。
  短短一个月，地图上超过七成的区域，已经是一片刺目的“大夏红”。
  蒙托被林风任命为黑田的副手，此刻，他正看着那张地图，眉头微皱。
  “黑田都护，这些大名交上来的田亩册子，水分很大。”
  “根据我们的情报，至少有三成最肥沃的‘隐田’，被他们藏匿了起来。”
  蒙托为人严谨，对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深恶痛绝。
  黑田源斋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脸上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微笑。
  “蒙托将军，不必心急。”
  “鱼，要慢慢钓。”
  “他们以为藏起来的，是自己的家产。但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暂时替我们保管的粮仓而已。”
  他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推到蒙托面前。
  “这是我过去三十年，为幕府搜集的，关于各大名隐匿财产、秘密贸易、以及各种不法行为的记录。”
  “每一笔，都有详细的人证、物证。”
  蒙托翻开册子，只看了几页，眼神就变得无比凝重。
  上面记录的东西，从侵占皇室领地，到与海寇私下交易，再到大名家族内部的丑闻，简直是包罗万象，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
  这分明是一把能致所有大名于死地的利剑！
  “我不需要一次性把他们都逼死。”黑田源斋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我要让他们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把剑就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今天，我用这个证据，敲诈他三成隐田。”
  “明天，我再用那个把柄，让他‘主动’献出家中的矿山。”
  “他们会像一群被饿狼盯上的肥羊，被我一片片地，把肉割下来，还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蒙托看着黑田源斋，忽然觉得，陛下让他来当这个都护，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付这群狡诈的倭人，就得用比他们更阴狠，更了解他们的人。
  与“废藩置县”同时推行的，是另一项让武士阶层彻底崩溃的政策——“刀狩令”。
  收缴所有非大夏驻军人员的武器，尤其是武士的身份象征——太刀。
  这项任务，自然落到了最喜欢“砍人”的雷洪头上。
  萨摩藩，一处城下町。
  雷洪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一队队垂头丧气的武士，排着队，将自己的佩刀扔进一个大箱子里。
  他手下的士兵，则在一旁嬉皮笑脸地进行着“质检”。
  “嘿，你这把刀不错，花纹挺好看，赏你了！”一名士兵，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把胁差，扔给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平民。
  那平民吓得连连摆手，不敢去接。
  “拿着！雷将军说了，这些破铜烂铁，以后就是你们农家的切菜刀！”士兵把刀硬塞到他手里。
  周围的倭国平民，看到这一幕，眼神里都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那些被收缴了佩刀的武士，则个个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在这时，一名年老的武士，捧着两把一看就知是传家宝的古刀，走上前来。
  他没有将刀扔进箱子，而是跪在雷洪面前，老泪纵横。
  “将军大人，这是我岛津家世代相传的宝刀‘虎彻’与‘兼定’，是我家族的魂魄所在！老朽恳请将军开恩，留下这两把刀，老朽愿献出所有家产！”
  雷洪挖了挖耳朵，斜着眼看他：“你家的魂？你家的魂现在归我管了。放下，滚蛋。”
  “将军！”老武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武士可以死，但武士的荣耀不能丢啊！”
  “荣耀？”
  雷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走到老武士面前，一把抓起那两把刀，掂了掂。
  “就这玩意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两把削铁如泥的传世宝刀，竟被他硬生生地拗成了两段！
  “老子的荣耀，是跟着陛下一刀一枪打出来的，不是靠这两根铁条子撑门面的。”
  雷洪将断刀扔在老武士的面前，一脚将他踹开。
  “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东瀛没有武士，只有顺民。谁要是不服，老子就亲自送他的‘魂’，去见你们的天照大神！”
  全场死寂。
  所有的武士，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们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然而，比收缴刀剑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那道“通婚国策”。
  这项政策的推行，由心思缜密的蒙托负责。
  他没有采用强迫的手段，而是用一种“阳谋”，让倭人自己做出选择。
  都护府张贴出告示：凡愿与大夏将士通婚的倭国女子，其家庭，可立刻分得上等田地十亩，免税三年。其本人，可获得“大夏二等民”身份，享受医疗和教育保障。其诞下的子嗣，自动获得“大夏一等民”身份，拥有参军、为官的资格。
  告示一出，起初应者寥寥。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这是“卖女求荣”。
  但当第一批“吃螃蟹”的家庭，真的领到了肥沃的土地，住进了都护府新建的砖瓦房，他们的女儿穿着华丽的丝绸，出入有高大英武的夏军士兵护送时，所有人的心态，都开始动摇了。
  贫穷，是最好的催化剂。
  尤其是在那些因为“废藩”而失去生计的下级武士和平民家庭里，将女儿嫁给一个能让他们全家吃饱饭的“天朝上国”之人，似乎并不是一个那么难以接受的选择了。
  蒙托甚至还搞出了一套“军地联谊手册”。
  他将麾下未婚的士兵，按照籍贯、特长、相貌，分门别类，制作成册，送到各个町的“媒婆”手里。
  一时间，江户城的媒婆行业，迎来了空前的繁荣。
  蒙托的书房里，挂着的不再是军事地图，而是一张巨大的“适龄男女分布及匹配进度图”。
  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成功配对的案例和潜在的“目标客户群”。
  “将军，萨摩藩的姑娘性子烈，咱们派过去的兵，得是那种脾气好、能扛揍的。”
  “将军，京都那边的公卿之女，喜欢舞文弄墨的，咱们得把军中的秀才们调过去，成功率高！”
  蒙托听着手下的汇报，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在图上做着标记，仿佛在指挥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的重大战役。
  就在这看似一片“祥和”的景象之下，一股汹涌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江户，一间不起眼的居酒屋内。
  十几名眼神凶悍，剃着月代头的浪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密谋着什么。
  “黑田那个国贼，如此羞辱我等武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还有那些夏人，他们抢走我们的土地，收缴我们的刀，现在还要染指我们的女人！”
  “不能再等了！我等就算一死，也要让那些夏人知道，大和男儿的血，还没有冷！”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宫本武藏”的独眼龙，他并非历史上那位剑圣，只是一个在“废藩”中失去一切的剑术教头。
  他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我已联络了长州藩的几位志士，他们愿意提供武器和资金。”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后天，是黑田源斋那个叛徒，前往城外‘夏倭友好村’视察的日子。那里防备松懈，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杀了他，砍下他的狗头，挂在江户城的城门上！”
  “喔！”
  压抑的嘶吼声，在小小的居酒屋内回荡。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隔壁的房间，一个正在擦拭着酒杯的酒馆老板，嘴角，正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腰间的布带里，藏着一枚黑色的，刻着“玄”字的铁牌。
  那是黑田源斋，亲手为他打造的，新一代“御庭番”的信物。
  黑田，怎么可能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呢？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将那张无形的网，撒得更大，更深。
  一场针对新任都护的刺杀，即将上演。
  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