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离别开始（五）

  似乎是被姚堇年的话冲击得太厉害，周有民在原地愣怔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
  他一连紧张得吞咽了好几口口水，心情才略略平复下来，勉强颤着嗓音询问道：“堇年啊……是不是我上了年纪以后开始耳背？”
  “我刚刚………刚刚………怎么听到你说………说………你喜欢……… 我家幺幺？”
  “你…………不是…………我………”
  瞧着他焦躁无措的模样，姚堇年深知这事儿既已开了头，便没有回头路了。
  处理得好，从此收获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处理得不好，人没追到不说，过去的交情也都得通通化为泡沫，自己以后的待遇跟许彦没差。
  思及至此，姚堇年不敢有半分懈怠，脑袋里那根弦紧绷到极致，他缓缓抬起眼眸，铮铮瞧着周有民，一字一顿，回答得极为郑重：“叔，您没有听错，一个字都没错！”
  “我心里喜欢的人的确就是您闺女，周幺幺！”
  他想过了，过往自己就是想得太多，太谨慎，所以处处被动。
  周大哥心是好的，智商不太行，自己那个妹妹，立场不坚定，分分钟反水背刺。
  唯一符合辅助条件，且分量还重的就只剩周叔。
  人可是周幺幺亲爹，有了他的支持，怎么都能把那个贼心不死的许彦彻底踢得远远的。
  “………………”周有民“咕咚”又吞咽了一口口水，才皱巴着脸，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家幺幺？”
  姚堇年郑重点头：“嗯，没错的！”
  对于周有民来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本来该是件欢喜的事儿，可这会儿，他一颗心仍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双脚也仿若踩在棉花上，越想越不踏实。
  “不是？孩子………你确定你喜欢我家幺幺哦！我闺女………她真实性格………你清楚吗？”
  “你………别被她那一张好看的脸给迷惑了！虽然幺幺是我亲闺女，我也很喜欢听旁人夸我家闺女，可我这个当爹的说句实在话，我心里很清楚我闺女到底什么德性！”
  “她…………跟你说的那些词………真没一点关系！小聪明是有，但绝对不能干，更不勤快！能睡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睡了吃，吃了睡，另外就是盼着每天一睁眼，天上掉下来块大金子！”
  “而且，她也不像村里其他同龄姑娘一样，做的一手好饭菜！你也不要想着说，这不是问题，往后做多了就行！”
  “但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这就是问题，我闺女她就是笨的很，过去学了那么多年完全没开一点窍！从前是做不熟，努力了十几年，勉强能做熟！可熟是熟了，吃进去人命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我闺女，她就不是一个贤惠人！往后…………不会是一个贤妻良母！”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说，周有民累得大喘气，避免姚堇年陷入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略略喘息了几口，就又紧跟着往下道：“不仅如此，她也没什么太多的文化，小时候打了打了，骂也骂了，但就是学不进去！到现在为止，也只认识几个字，像你们知青们随便能讲出口的文章，诗词，典故，她也都不通…………”
  若说之前，姚堇年还以为他是不认可自己，想劝退自己。
  那么在听了那么多之后，他越发清楚，周有民不是不认可自己，反而是太认可自己，以至于从而生出一种无形的对于未来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只是沉迷于周幺幺那张艳丽的脸，而暂时忽略了其他的一切。
  刚开始，怎么看都好！
  两个人真正想处起来，摒弃掉容貌的影响，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习惯，喜好………都会成为争吵的开端！
  “周叔！”姚堇年出声截断了他的话，“你所有说的，我都知道！”
  “甚至，我知道得还更多！”
  “我知道她看似无所谓，看似没心没肺的模样底下，隐藏着的小心翼翼和愧疚！为着她的缘故，你和周大哥宁可多年节衣缩食，也要接济许彦一家！退亲之时，村里谣言四起，将你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哪怕你和周大哥对她说没关系，过去就过去了，她最重要，是人都会看错人，走错路！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她想得开，可实际上，她一直都在愧疚！愧疚过去多年，明明有富余，却不得不拮据的生活！愧疚因为她，你们遭人非议！愧疚吃尽苦头的你们始终不曾责骂过她一句，反而时时安慰她那个始作俑者！”
  姚堇年对上周有民凝滞的眼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因为她觉着自己过去错的很厉害，是她害的全家陪她一块遭罪，所以她想弥补！她更不敢露出一点负面情绪，她怕你们再次为她担心！”
  “同时，她也拼了命的想为你们一家谋出路！所以，她强烈要求跟着一块去黑市！”
  “她觉着过去受你们保护多年，往后也希望自己能强大起来，可以反过来保护你们！”
  “堇年…………”周有民听到这里，苍老的眼眶里已然蓄满泪水，可姚堇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往下道：
  “周叔，其实上面我所说的一切，你也都清楚，对吧？”
  “不然，为什么你会最大限度的给她自由，放任她去闯呢？”
  “周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也想说，请你放心！我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仅仅因为她的容貌才喜欢！好看的人，说实话，我见的多了！说着，姚堇年深呼吸一口气，“可唯有您女儿，是我真心喜欢的。”
  “她好的地方，我喜欢！”
  “她不好的地方，我也喜欢！”
  “我知道我今天这个时候讲出来，会很冒昧，可您是她爹，在正式追求她之前，我总觉着需要征求您的同意！”姚堇年说得极为真诚，“倘若，您认可我，那我感激不尽，往后会用实际行动向您证明，您的选择没有错！”
  周有民接道：“若是不认可呢？”
  姚堇年回答得坦诚且自然，“那就继续努力，直到您同意为止！”
  “我是真心喜欢，随便您如何检验都行，我不怕！”
  “而且，我也有自信，我会是您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