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原著竟是这样（十七）

  伍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她心里空洞得厉害，双脚也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松松软软的，没有一种真实感。
  她想过伍父是个不负责任的丈夫，也是个凉薄至极的爹。
  所以，在他说出他要另外要个孩子养老时，她难受归难受，却也丝毫不意外。
  毕竟，如果真要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半分为儿子的离世而心痛的，也只有伍父了。
  但如今，伍母突然发现，其实从始至终唯一真正痛心难过的，只有她自己。
  甚至，可能在那个老不死的眼里，儿子一直都是他的阻碍，没有了儿子，他最后一点顾忌也没有了，能彻底为所欲为。
  所以，凭什么呢？
  年轻的时候，他扛不起重担，稍微遇到一点事儿就废，没办法，她照顾公婆，操持家务，养活一家老小，什么都她来。
  好不容易，最难的那几年过去了，孩子长大了。
  浑归浑，名声不好归名声不好，起码能养活自己，能养活家，多少从前那些没吃过没见过的好东西，跟不要钱一样成箱成箱往家里搬。
  还有，从前那些上门欺负过的人，也都变脸一样上赶着来巴结。
  孩子起来了，他腰杆挺直了。
  却没想到，人心思也活络了，学着那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拿他们母子当傻子耍！
  伍母原以为对林烟和许彦，她已经够恨了，可没想到在知道一切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最恨的其实一直都是伍父。
  单身女人的住处离医院离得很近，约莫走了十几分钟，伍母就到了宅子外面。
  这里的地段，她知道的，很贵，贵到什么程度呢？哪怕随便一套最小的，都能抵自己那个片区两三套。
  她儿子还活着的时候，曾说过，要更努努力一点，也让她住上这里的房子，往后半辈子当个享清福的老太太。
  可现如今，她没住上，那个女人反倒先一步住上了，而且，还是用的她儿子的卖命钱。
  凭什么呢？
  周身气血翻涌之下，伍母径直冲过去，敲响了大门。
  “稍微等一下，马上就来！”同她粗旷沙哑的嗓音不同，那是一道极为柔和的女声，像极了她几十年前还没出嫁时那种。
  不出一分钟，大门被从里打开，很快门缝处透出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若是不知道年纪，说她才30出头都有人信。
  “你…………”那女人似乎也很清楚伍母的身份，略略张开嘴巴惊呼几秒后，连忙双手并用，拼命想将门关上。
  女人常年养尊处优，哪里是做惯了粗活的伍母对手？
  不过才三四秒，伍母就已经将门掰开，顺便一脚将那女人踢倒在地，“啊—————”
  随着女人一声痛呼，引得屋里的伍父急匆匆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哟，我的天呐，你怎么倒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是不是很疼？”直到伍父将人心疼搀扶起来，他才想起来对面还有个人，连忙愤然瞪过去，“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再看清来人是伍母后，伍父脸上当即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后面的话更是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说？我可不知道，对一个贱人还需要好好说的。”说罢，伍母再次往前跨进几步，一把将女人从伍父怀里扯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抬起巴掌，对准女人脸颊，两侧一连各狠狠抽了三个巴掌。
  “啪————啪————啪————”
  “啪————啪————啪————”
  她迅速太快，以至于，直到打完，女人脸颊如馒头般肿胀起来的时候，伍父才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打她做什么？有什么你冲我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伍母毫不犹豫冲过去，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数目，对准伍父的脸扇巴掌！
  “啪————啪————啪————”
  一边脸颊扇完的时候，伍父已经想反抗，可多年花天酒地下来，他的身体早垮了，更别说伍母常年做重活，体力早已磨练出来。
  故而，哪怕伍父是个男人，在伍母豁出去一般的决心下，先是不相上下，慢慢的，竟然让伍母占到了上风。
  瞅准时机，伍母毫不犹豫在伍父另外半张脸上扇了三个巴掌：“啪————啪————啪————”
  “疯婆子，疯婆子，你真是个疯婆子！”伍父气急败坏骂道。
  “是，我是疯了，但那也是被你逼疯的！姓伍的，你有半点心吗！这么多年，我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家里有哪一点是你管过的？好吃好喝的时候，你出现了！需要你出力的时候，想办法的时候，不是喝的晕晕乎乎的，就是在外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儿子变成今天这样，你有最大的责任！”
  “但凡你是个靠谱的父亲，但凡你能像别人一样，好好管管他！他能走上那条路吗？”
  “我是没什么见识，可你又真的不清楚他在外头干得那些事儿，有多危险吗？别人家的父亲，都知道为孩子打算，就你不一样，孩子拿回家的钱，不想着给他攒着娶媳妇儿，反而自己花的比谁都多！”
  说着，伍母红着眼睛，愤然上前几步走，手指着伍父和女人身后的院子，“我儿子拿命赚来的钱，活着的时候，他没用到！”
  “如今死了，更是孤零零躺在医院里，连后事都没办！”
  “可你们呢，你们………”
  伍父原本被她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在听到她一句接一句得谴责自己，尤其单身女人还在场，再加上多年下来的大男子主义，很快，他停下后退脚步，冷脸反驳了回去：
  “别说的你有多么不容易，合着，就你一个人在忙，其他人都没有忙？我跟你说，我就是受够了你这个样子！十几年前，我就忍不了了！搞得好像，如果不是你，家里就要塌了一样！”
  “你要真那么厉害，儿子怎么会被养成那样？”
  “我一个当爹的话，他都不听！甚至有时候多说几句，他都还要以下犯上打我！这就是你辛苦的付出？再说，孩子你带了多少？不都是我爹妈在带？你不过就是每天上班而已！你嫁给我之前不就那样吗？怎么，结婚之前可以，结婚之后就不行了？”
  “还有，你别跟我提儿子的后事！我问你，家里那么多钱哪里去了？哪怕就是拿出三分之一，也绝对够给孩子办丧事！”
  “可我回去看了，不仅钱没了，连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也都空了！你把东西弄哪儿去了？赶紧拿出来！”
  见一提到钱，伍母脸色陡然变得不自然，伍父瞬间想到什么，“你是不是…………”
  “你说，你是不是还没打消那个鬼主意！我跟你讲清楚，你现在最好把钱交出来，让我赶紧去把儿子丧事办了！要是还敢再有一点那个想法，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本来钱一大半没了，伍母心里就很不舒服，如今再听得伍父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自己。
  多年积累下来的委屈陡然全爆发了，“不念夫妻情分怎么样？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个老不要脸，在外头找这么个烂货！老王八蛋，你还敢跟我提夫妻！”
  “我一辈子都被你毁了，我儿子也被你毁了！”
  “就你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想再生一个，我告诉你，姓伍的，你就死了那份心吧，不可能的！像你这样的烂人，就该让你绝………”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被刺激到发疯的伍父几步冲过去，狠狠一脚踢在伍母身上，将人踹出几步开外。
  伍母整个人直接“砰”的一声撞击在大门上。
  横跨在胸前的包袱更是在冲撞之下，闷闷一声砸在地上，伍母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几步开外，浓情蜜意的两人。
  一股暴戾情绪无声在心头蔓延，她强忍着疼痛，撑着门艰难爬了起来。
  谁都没有发现，她转过身悄悄合上了门，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从包袱里掏出了那把尖锐的铁锥。
  十分钟后，伍母再次面无表情地将那把带血的铁锥，装进了包袱里。
  同样，这一次，也没有丝毫擦拭。
  甚至，心境比起之前，也更为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原来动手，就像宰杀牲畜一样简单。
  不是喜欢待在一块吗？那也让你们死在一块好了。
  将手里的鲜血冲洗干净后，伍母最后扫了眼倒在血泊里的两人，而后就像来时一样，走的时候，她好好的合上了门。
  而与此同时。
  医院病房内，年长许彦熟练地翻看着文件，并时不时用钢笔做上批注。
  一片寂静之时，薛秘书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赶了进来，嘈杂的声响打断了年长许彦的思维，迫使他不得不先暂停下来。
  “怎么了？”
  “老大，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想来打扰您！”见人看过来，薛秘书立马会过意，赶紧道，“林女士………那边又出问题了。”
  年长许彦听到这话，都要气笑了，“她舅舅一家完全不成气候，身边还有人照看，还能出什么事儿？”
  “她被人捅了，被发现的时候………地上全是血，整个人昏迷过去了。现在还在抢救，但根据那边经手的医生说，救过来的希望比较小，哪怕真的幸运保住了性命，后面也会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年长许彦听完，稍稍愣了几秒，而后又面无表情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跟前的文件上，“这次的医疗费用结完，不用管招标是否结束，直接对外放出去我离婚的消息！”
  薛秘书愣愣看了他几秒，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种感觉，虽然，之前老大也说过好多次，往后林烟的情况别再跟他讲了。
  可他心里总觉着，林烟和老大之间的纠葛并没有结束，哪怕两人之间已经结束了婚姻关系。
  但这次不同，他是真的觉着，林烟跟老大之间那根线彻底断开了。
  见人像只呆头鹅一样杵在那，年长许彦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思维不知道又延伸到哪里去了。
  遂微微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行了，别多想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食堂打饭吧，手里忙着事儿，才不会胡思乱想。”
  薛秘书离开后，年长许彦哪怕再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集中精力。
  林烟被人捅了！
  被谁捅了呢？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她还想着耍花招？
  也是，像她那样极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虽说消息没有传出去，人脉广一点的知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了自己这道护身符，出事都是早晚的事儿！
  正想到这里，突然，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年长许彦不由得纳闷感叹，薛秘书如今速度都这么快了吗？
  “你…………”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先一步看到了门后边透出来的伍母那张脸。
  说实话，也是凑巧，之前门外都有专人守候，偏偏今天安排的那两个上午家里都有突发事件，不得已请了假。
  再加上自己本身也养得差不多，要出院了，故而，年长许彦也就没有额外安排旁人，只叮嘱医院方面，尽量不要让人过来。
  谁成想，就是这一举动，让伍母钻到了空子。
  年长许彦到底混迹职场多年，虽然惊讶伍母为什么再次找上自己，不过面上功夫做得极好，很快神情呈现出颇为尊敬的模样。
  “老太太，您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吃饭了没？要是没吃的话，我立马安排人去给你买一份？”
  “不了，我是来找你的！”伍母回答时，神情平静的同时，又隐隐夹杂着几分不可言说的兴奋感。
  年长许彦略略品了品，而后自然接话道：“找我做什么？”
  伍母道：“为着我儿子的事儿！”
  “哦，他的事儿啊！老太太，是有什么困难吗？”年长许彦没有再继续装傻，问得很是直接。
  伍母的眼神在顷刻间变得无比锐利，“困难？？？我的确是困难很，更疑惑的很！”
  “所以，我今天来问问你，有什么资格要了我儿子的命！”
  约莫一刻钟后，薛秘书拎着饭盒欢快回了病房，然而真等推开了房门，他见到了他此生都忘不掉的一幕。
  “老大！！！！”
  年长许彦在晕过去的那一刻，他耳边莫名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搞什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乱动我的稿子！你看看，你写的后半段，都什么鬼东西！”
  “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配角发疯下，女主角直接没了，男主角更是那方面残了！”
  “整个故事线全崩了！”
  而很快，又有另外一道有些不服气的声音接了下去，“姐，故事可不是在我这儿才崩得，是很早就崩了！你大纲上写的是天降战胜青梅竹马，可是写着写着，你内心又开始认同青梅竹马更胜一筹，来回纠结之下，你坑了！现在我给你免费往下写，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怎么还骂我呢！”
  “不是我认同青梅竹马更胜一筹，是我写着写着，我笔下的人物像有了生命一样，他们不愿意按照大纲上走，我又没想好怎么写，所以才停笔！”那道女声略略停顿了几秒，而后又再次响起，“行了，我不骂你了，但你后边写的全不作数，通通删除！”
  “后边的，我自己重新写，一切选择都要按照角色的本来意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