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原结局之玉石俱焚（十八）

  许彦轻佻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而后在年长许彦紧锁的眉头中，许彦突然挥起拳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般，一连好几下，狠狠砸向自己的脸颊。
  因着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脸颊瞬间深凹进去，紧跟着血腥气再次席卷了整个口腔。
  “扑————”鲜血再次不受控般喷了出来。
  年长许彦见他如此，再也无法继续维持表面的修养，直接张口骂道：“疯了，你真是疯了！”
  许彦当即以同样的气势怒吼回去：“是，我是疯了，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论智商，论阅历，论手段………我或许都不如你，可有一点！”
  “那就是我比你年轻，我比你身体好，我比你更抗揍！”说着，许彦满不在乎地吐了口血唾沫。
  而后抬起眼眸对视过去，眼波里闪烁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所以，接下来该你了！”
  伤害虽迟，却必定会到。
  许彦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对面原本好好站着的年长许彦突然不受控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紧跟着，同样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
  口腔里血腥气四溢，翻涌得许彦忍不住张开嘴巴想吐，几乎是瞬间，同样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扑———”
  直到自己亲自体会，年长许彦才清楚对面那个年轻的自己到底用了多少力道。
  他怎么没发现曾经的自己，会那么倔呢？
  像头蛮牛似得，哪怕拼得自己伤一千，也愣是要换他伤八百。
  更何况，哪怕他再也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对面那个傻小子，确实是曾经的他自己。
  自己打自己，起内讧，怎么看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将他安抚下来，而后再做打算。
  脑子里想清楚以后，年长许彦再看许彦时，目光明显没有先前那般不屑，语气也平缓不少，“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都一样地在乎幺幺。”
  “既然都同样在乎幺幺，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呢？”
  “难道在你心里，这些伤害过幺幺，欺辱过幺幺，甚至是将她逼上绝路的人值得被原谅吗？”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有蛊惑性，又或者，其实许彦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也同样恨不得地上那些伤害过幺幺的人通通都去死。
  他的表情出现了颇为明显了松动，而这一幕，自然落在了年长许彦眼里。
  年长许彦没有趁热打铁，他就那样安静待在一旁，任许彦自己纠结犹豫。
  他太了解自己，不论是哪个时间段的。
  面上或许看起来温和有礼，可实际上从始至终骨子里都不受拘束，也同样最爱反叛。
  这种时候，点到为止即可，否则，说的越多，越容易起反效果。
  果不其然，许彦迟疑了，他双眉紧紧蹙着，好一会儿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年长许彦以为这件事儿八九不离十能说动时，许彦开口了：“还是不行。”
  “不行？”年长许彦咀嚼着这两个字，当场直接气笑了。
  “是，不行！”许彦紧紧攥住双拳，“你自以为当前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幺幺讨回公道，可世间方法千千万，你偏偏却选了罪孽最为深重的一种！”
  “这些人是死了，可到时候因果全算在了幺幺头上！”
  “你已经害得这里的幺幺不在了，我不可能再让你祸害到我世界里的幺幺！所以，今天，哪怕就是我魂飞魄散，再也回不去，我也要阻止你！”
  “我都快忘记了，原来我也曾有过天真愚蠢的时刻！”年长许彦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表示出对他的嘲讽。
  “罪孽深重…………我这样做是罪孽深重………”说着，他音调猛然拔高，手一把指向地上昏迷的那些人，“那他们对幺幺所做的一切，难道就不是罪孽深重吗？”
  “既然因是他们自己种下的，那么，如今果自然也该他们自己承担！”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公平得很！”
  火势已然越烧越旺，整个仓库顶随时都可能完全坍塌下去，许彦脑海里顿时又浮现出马师傅先前的话来：
  “世间一饮一啄，自有定数！里面那群人犯下恶行，自有相同程度的报应落在身。可眼下他们寿数仍有余，不到下去的时候！强行终结，恶性循环，哪怕局面非那个姓周的女娃娃一手促成，可她仍然是起因，因果清算时是躲不开的！”
  “始终纠缠不清，她如何能跳脱出去？又如何能真正改变自己一家注定早夭的悲惨结局？”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能来这里一遭，已是给了那位女娃娃一线生机！只是…………回报越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要更多！”
  许彦记得他那时候问了，“什么代价？”
  “若是幸运，你安然无恙出来，届时我送你回去！可……… 逆天改命，难上加难，事情定然不会一帆风顺，会有各种无法预料的意外状况！倘若你没能在12点之前，做完一切，你可能………”
  见马师傅犹豫，许彦索性自己补充道：“可能永远留在这儿？”
  “不………”马师傅摇摇头，“是你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而你在那个世界的原身，也会在三日后去世。”
  “彻底消失…………”许彦原以为最严重不过一直保持着这种形态，飘在这个世界，却没想到，竟然会是………
  一瞬间，他愣住了。
  对于他的反应，马师傅表示理解，“因为你和年长的你，本身就是同一个人，按照正常来讲，一个时空只允许一个你出现，所以………”
  “年轻人，你好好考虑清楚。倘若你想现在回去，我可以………”
  许彦闻言，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拒绝了，“不，我去，我若是这么回去了，幺幺迟早还是得………我不能亲眼看着她遭受不测。”
  说着，许彦对着马师傅深深鞠一躬，“马师傅，麻烦您了！”
  “哎，痴儿啊，痴儿——”
  回忆到此结束，想到幺幺至今还有着继续早夭的风险，许彦顿时心下动力满满，他抬起眼眸，直愣愣看过去：
  “真的是公平吗？真的是为了幺幺好吗？还是只为了转嫁发泄你心中的暴戾情绪？”
  “你说你习惯做两手准备，那么想必你找得另外一位大师也劝诫过你，莫要如此做！可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难道你真的不清楚，你这样会让幺幺徒增罪孽吗？”
  “让她跳脱出去，好好做她自己，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人生不好吗？”
  这些话几乎全然撕扯下了年长许彦的最后一层遮羞布，也将他最无法言说的隐秘心思，全然公布于众，“她幸福了，她完整了，那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