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原结局之玉石俱焚（十六）

  “从前为了赚钱违背本心做了很多恶事，我在的时候，那些人不敢对我家人做什么。可一旦我没了………他们都会通通报复在我家人身上。尤其是我妹妹………她生得好看极了………那一片留美比她还好看的小姑娘…………没有我在她身边护着………她那么小那么单纯………怎么活得下来呢？”
  “就算勉强能活得下来，大概率也会遭受非人的折磨，所以………”小混混说着，昂起头，目光里夹杂着卑微的祈求，“求您接下来几年稍稍护着点他们，特别是我妹妹，别让那些人欺辱了她们去。”
  “我妹妹读书特别厉害，成绩一直以来都是第一名，她现在已经高一了！”说到这里，哪怕肺部难受到发痛，甚至呼吸都快无法进行，小混混脸上不觉浮现出几分欣慰与骄傲。
  “只要熬过来接下来两年，凭她的成立，到时候一定能考上大学！只要考上了大学，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她往后所有的人生都会改写！”或许是内心坚信这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又或许是心里的最后一点执念与期盼，小混混此刻眼神明亮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里面待得太久，年长许彦也被迫吸去了不少浓烟，以至于眼前明明是小混混，可落在他眼里却成了周老大的脸。
  紧跟着，往事如潮水般疯狂在眼前浮现，耳朵似乎也出现了幻听，不然周老大的嗓音就像魔咒一般，持续在耳边萦绕？
  “那当然，我妹妹就是这个世上最好看，心地最善良的姑娘！”
  “我妹妹娇气点怎么了？我就愿意惯着，我一辈子都惯着！”
  “许彦，其实我不怎么喜欢你，可没办法谁让我妹妹就是死心塌地喜欢你？所以，我还是愿意同你好好相处的！”
  “许彦，真的，你要是敢对我家幺幺不好，我一定给你打得满地找牙！”
  “妹妹，你别怕，哥哥没事！哥哥就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
  …………
  定格在脑海里的最后一幕就是周老大断气之前，周幺幺跪在他身边无助痛哭，哪怕已经极为虚弱，他却还在强撑着安慰她。
  刹那间，仿佛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过来支利箭，直接狠狠击穿了年长许彦的心脏，他顿时疼痛地紧紧按压住心脏，大口大口喘息着，“行，我护你家人周全！”
  得到了承诺，小混混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缓了。
  “她真正死亡那天我不在，或者说，应该谁都不知道，否则，会有人上前阻止的！可我能这样想，她自然也想到了，所以………我推测她大概率是大半夜，趁着街上都没有人时，对自己下了狠手！”
  “其实………咳咳咳………刚开始伍四为难她时，她是想过反抗的，可是………后来她发现伍四和林烟，也就是你夫人之间有点关系，她突然就不敢说了！她有同我讲过一点，她和你夫人之间不对付，你夫人就是想故意折磨她出气，她尽量忍一忍，把气出完了，说不定就记不住她这号人物了！”
  “可是，后来………伍四在外头欠了很多赌债，没钱还，他去找了你夫人，谁知道你夫人压根不搭理他！外头的人又追债追的特别紧，他心里不痛苦，就去给她双腿打断了………那时候她有说伍四那样做，不会担心你有一天会找事儿吗？”
  “伍四说…………欺负她，本来就是你授意的…………这个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是自从那时候起………她就不一样了………她的精气神似乎散了………再也没跟我说过她的老家………也没说过她想回去了………”
  “直到后来她走了，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是早就不想活了………因为………伍四的那句话直接摧毁了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支撑与希望……… 在再加上她的身体确实已经油尽灯枯………所以就………”
  年长许彦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惨白问：“还有吗？”
  小混混想了想，点头道：“有。”
  “她活着的时候，有跟我说起她的老家，还有她唯一能信任托付的朋友！她不在了之后，我担心伍四他们还会继续报复她，就偷偷给她的朋友，叫陈云英那个，去了一封信！最后她的朋友应该是带她回去，然后好好安葬了！”
  小混混说罢，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大概就这些了，因为我也没法儿经常去，那里人来人往，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伍四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每回去都是偷偷的，都是大半夜，所有人都睡了，而且待的时间还特别短！”
  家里人安顿好，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小混混整个人安静靠坐在货架边上，安静等着痛苦与死亡靠近。
  如果可以，下辈子，他不想再像现在这样活得这么累，这么痛苦了。
  他也不想再违背良心做恶了，他想当个好人！
  就在他沉浸想着这些时，突然，“咔哒”一声，手铐松了，他的双手径直掉落了下来。
  他…………恢复了自由。
  一时间，小混混不知道年长许彦是什么意思，不是说过绝对不会放自己走吗？
  他就那样懵圈得瞧着年长许彦，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说法。
  “看来你曾经帮过她的份上，你走吧！”
  “往后也莫在做恶了，试着去做个好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谁也说不好，往后会不会报应在你妹妹身上！”
  说着，年长许彦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叠钱，又摘下了手腕上的一块表，在小混混瞪大的眼神中，他通通都扔进了对方怀里。
  绝处逢生，小混混眼睛陡然变得锃亮，腿脚刚准备下意识迈出去，眼睛猝不及防得先看到了年长许彦手边那根沾着血的铁棍，他顿时犹豫了。
  咽了咽口水，试探性问道：你……… 真的愿意放我走？”
  “是，赶紧走吧，以后如果可以，往后别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我是帮了她不假，可是我也被迫欺负过她，我……”小混混还有点不敢置信，可年长许彦已经不想同他继续掰扯下去，他抬起头，直视过去，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因为你是个好哥哥！”
  “她也有哥哥，如若她哥哥当时还在，她哥哥也会像你一样拼死保护她，她不会遭受那些………”
  说着，似乎意识到小混混也不是可以诉说心事的对象，年长许彦没有再继续讲下去，只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得了准确答复的小混混，自然不会继续等死。
  哪怕虚弱至极，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妹妹，想到如果自己不在，自己妹妹会像那个女孩儿一样经历同样的事情。
  身体陡然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他艰难爬起来，在经过年长许彦时，他低低说了句，“谢谢！”
  而后，奋力往门口方向冲去。
  等人走后，年长许彦再也支撑不下去，整个人径直双腿跪倒在地，脑海里一直不断盘旋着那几句话：
  “本来就是你授意的………”
  “摧毁了她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支撑与希望！”
  幺幺她以为是自己授意的，所以后来才绝望得不反抗了吗？
  可是，他怎么会害她，要她的命呢？
  为什么不试着联系他，问问他？
  为什么就那样倔着，然后走了绝路？
  还是他那时候在她眼里，其实已经就是那样了？
  心口剧烈绞痛，痛得他眼泪不断滑落，突然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紧跟着“扑”的一声，一大口鲜血猝不及防从嘴里喷了了出来。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一道浑厚的嗓音：“时候已到，就是现在，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