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尾声之自作自受（七）

  许彦说得越多，林烟浑身抖得越厉害，她想过有些旧事会被翻出来，却没想过许彦手底下那些人会如此厉害。
  将过去数十年的事情，很多连她都没想起来的，也全都挖得底朝天。
  辨无可辨，恐惧害怕到极致，反而心里越发平静了。
  “是，调查的都没错，那些都是我做的！可是………”说着，林烟陡然停顿了下来，“许彦，一切不都是你默许的吗？”
  许彦闻言，差点气笑了，“我默许的？我什么时候默许了？”
  “你没默许吗？”林烟被他否认的嘴脸气到差点咬到舌头，音调不自觉跟着拔高。
  “你默许我介入你们中间，你默许我朝你靠近，默许我挤开她，默许我羞辱她！”
  “许彦，倘若你意志力坚定，倘若你看得起她，我锄头挥得再好，能把墙跟挖断吗？”
  “就是你先变了心，就是你后来看不上周幺幺了！但你又是靠周家起来的，所以你害怕，害怕村里人指责你！所以，你故意给我希望，故意跟我说你过的有多不容易，有多压抑！”
  说着，林烟眼泪刷刷往下落，“我那时候多蠢啊，竟然还真的相信了你的话，以为你是被周家人强迫的，以为周家人就是蛮横不讲理！还相信真爱无敌！！！”
  “所以，我违背道德，我介入了你们中间！所有人都觉着是我……，是我勾引了你………所有的污水全都一股脑泼在我身上！”林烟站起来，手愤慨指着百塘村的方向，激动道，“为了你，我名声尽毁！”
  “到今天知青聚会不敢参加，甚至提起“知青”二字，都是心里的一块疤！”
  “你跟我谈什么无辜！”
  “我从来没说过我自己没有份，我是有错，了结了你得部分，我亲自去幺幺坟前偿还！”
  许彦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林烟就已经听不下去，先一步出声打断。
  “偿还？？？周家人一家都没了，你拿什么偿还？”
  在任何情况下，竭力保持内心冷静与面上的无所动容，是许彦进入县城以后，着重修炼的技能。
  最初确实不熟练，可在一日复一日不间断的训练，到了如今的岁数，早已驾轻就熟。
  可此刻，他还是没克制好，被林烟那些字字句句说得破防。
  “林烟，你说我甩锅，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没有异曲同工之妙吗？那些事儿，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迫你干的吗？”
  许彦的嗓音冷的彻底，“是，我承认当初我利用你，目的不纯粹！可我现在同你计较的是进城以后的事情！”
  “幺幺情绪不稳定，脾气大，可她有一点好，那就是永远将我放在第一位！不会给我惹麻烦，拖我后腿！可那一阵，她就像发疯了般，不停找茬儿，那里面不是你暗中做了什么吗？”
  “还有，她走了以后，你……………你表哥………”许彦说不下去了，这是他记忆里最为排斥的一部分。
  他无法想象，更没法儿接受。
  “林烟…………”许彦喉咙沙哑着，猩红的眼睛不停往外溢出泪水，“你…………你到了如今，铁一般得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 还在狡辩！”
  “幺幺她的死，就是同你有直接关系！”
  “她当时已经决定要走了，她不会威胁你的地位了，你………怎么还要那么折磨她？为什么还要她的命…………”
  林烟怔怔瞧着许彦的眼泪，心里仿佛一下子打翻了所有的调味瓶，所有味道都混合在一起。
  具体………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竟然………为了周幺幺掉眼泪。
  林烟笑着笑着，泪水再次不自觉淌了下来，“许彦，你从来………都没有为我哭过………”
  “哪怕，曾经为了你，我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没有！”
  “为了什么？？？你说为了什么？？？”说着，林烟陡然站了起来，“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啊，为什么！”
  猛然听到这个答案，许彦当即呆愣在原地，他仰着头，瞪大眼睛，就那样不可思议得朝林烟看过去，久久没有回神。
  林烟………… 喜欢他？？？！！！
  林烟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像林烟那样的人，不是通常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吗？
  她找上他，选择他，为了他努力，不都是想借着他的力量脱离原生家庭，从而更上一层楼，将曾经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吗？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林烟一眼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什么好惊讶的，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突破道德，突破底线去发疯？”
  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林烟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不是看不穿许彦曾经对她的利用，但她还是忍不住清醒的沉沦了。
  到最后，一颗心彻底舍了出去。
  所以，她看不惯周幺幺，她对周幺幺出手了。
  她也知道那时候许彦需要借口甩开周家，所以，她主动站了出来，惹怒周幺幺，给周幺幺使绊子。
  老天爷多公平啊，给了一个人美貌，就不会再给她脑瓜。
  每一回，她只用略施小计，都能给周幺幺刺激得上窜下跳，闹尽笑话。
  可她没想过周有民和周老大会死，她真的没想过的。
  中间隔着两条人命，她那时候觉着周幺幺怎么着都没机会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周有民会临终托孤。
  后面的后面，她步步为营，周幺幺被打得像落水狗一般！可………她也变得越来越贪心，她不止想要婚姻，她还要许彦得心。
  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让周幺幺消失，所以她主动走了岔路！
  她也不想再去猜许彦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会如何处置她。
  林烟都不在乎了，她只想要她妈妈的骨灰完好无损。
  “许彦，诚实说，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谴责我。周幺幺活着的时候，施加给她痛苦的人也有你一份！该我的部分，我承认，可通往，你别把自己撇得那么清白，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表演的时间太长，你别把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你…………你也是刽子手！”
  “今天周幺幺，周家人在这儿，我跪下道歉都行！可你，你不配！你也不够格！”
  一口气说完如此长一段话，林烟感觉心里那口郁气总算散了些。
  原来坦然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远比一味逃避推卸，内心要平静得多。
  许彦不理会她的嘲讽，只道：“所以，你承认是你让你表哥去做的，对吧？”
  他问的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的一阵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