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男人间的暗流涌动（二）

  堂屋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幺幺抬起眼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王恒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静静坐在方桌左侧，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回来找他。
  周幺幺捏着门框的手紧了紧，愣怔了几秒，才又抬步往里走，“抱歉，王哥，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和王叔。主要白天人比较多，有好些事不方便说，请你见谅！”
  话说得客气，可人一点没有客人该有的自觉，直接一屁股在“王恒志”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没关系！”说着，“王恒志”顺手拎起茶壶，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水，而后将其推到了周幺幺跟前，“尝尝，这是我在省城那边买的茶叶！”
  “既然是省城来的茶叶，自然是好的。”周幺幺笑了笑，手却始终没有动手去取的意思，“只是………现在时间太晚了，这么一杯下去，晚上怕是得睡不了了，没得耽误明儿上工。”
  ”王恒志”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是我考虑不周了。”
  而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屋内很安静，静得只剩下桌上蜡烛燃烧得微弱声响。
  周幺幺抿了抿唇，事情到这一步不过是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再装傻下去没什么意思。
  想明白以后，一双杏眸直直看过去，只听得她开门见山问：“其实，准确来说，应该叫你恒轩哥吧？”
  虽是问路，话语里的语气却是十成十的笃定。
  “很明显吗？”那人颇为兴致问。
  周幺幺先是诚实点了点头，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又赶紧摇了摇，“你伪装得很好，各个方面都………”
  “那你………”王恒轩有些好奇了，“怎么认出来的？”
  周幺幺想了想，平静道：“感觉，还有…………你们两个对我哥的态度不同。”
  注意到他眼里的询问意味，周幺幺顿了顿，继续道：“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人，哪怕顶着同一张脸，住在同一副身体里，给人的感觉还是会有非常细微的差别。”
  “再就是我哥那里…………无论是如今在我跟前的你，还是原来的恒志哥，都很看重我哥哥，真心拿他当朋友。可…………你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白天走的时候，说实话，我也没有多少把握。可直到吃晚饭时………我哥竟然回家了，他说是你让他回去的。也就是那一刻，我无比确定你不是王恒志，你一直都是王恒轩！”
  见他还有些懵懵的，周幺幺索性将话说得更透彻明白一点，“你比恒志哥要更为独立，更为成熟。现如今这种情况，倘若是恒志哥，哪怕在村里人跟前表现得再为妥帖，可在我哥哥跟前，他只会是一个即将失去父亲，需要有人能陪着他，救赎他的无助者。”
  “恒轩哥，你不同。可能接下来的话我说的有点冒犯，但你………跟王叔之间确实是解不开的死结。站在你的角度，可能王叔离开，才能化解你多年以来的怨恨。你可能会需要我哥哥，但你需要的是自己的独处，自己冷静的思考。”
  说着，周幺幺耸了耸肩，补充道：“当然，这都是我非常片面的看法，不一定对。”
  王恒轩怔怔看了她几秒，突然叹道：“你哥哥纯善，你聪明机灵，周叔真是有福气啊～”
  周幺幺一时间也没弄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索性闭紧嘴巴，没往下接。
  “我和他之间………”说到这里，王恒轩微微侧过身体，凝望向老王头睡着的房间，眼眸不觉沁入几分寒意，“此生都和解不了，要么只能活一个，要么一块下地狱！”
  大概是怕周幺幺会劝自己，他紧跟着赶紧道：“你是虎子的妹妹，我不会为难你！”
  “但是，你也别想阻止劝说什么，我已经决定好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周幺幺闻言，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了攥，她抿了抿唇，“恒轩哥，老实说，如果我经历了跟你同样的事情，恐怕会比你更恨，做出更为极端的事情。”
  “可是，这幅身体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在用，还有恒志哥，他对他余生如何过也有选择权和支配权！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
  “他的想法？”最后那句话似乎踩在了王恒轩雷点上，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窜起来，愤怒指责道，“他的想法有那么重要吗？”
  “他就是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狗，这么多年，要不是我在前面替他挡着，他能活得下来？里面的人如何对我们的，他不清楚吗？不，他清楚！可是，他又做了什么？唯唯诺诺，没有一点主见，遇到事只会哭鼻子，丢人现眼！”
  “里面那个人不过就是掉了几滴眼泪，说了几句软话，他就将过去那一切痛苦都忘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原谅，算了吧！”
  “可凭什么算了？里面那个人他配当父亲吗？有父亲会对自己的孩子当狗一样养？对孩子下毒手打吗？既然没有做好的父亲的准备，为什么要生下孩子？既然生了孩子，为什么又不好好养？”
  “王恒志那个蠢货，他真以为那个人是知道错了，开始忏悔吗？不，他只是老了，他瘫了，他没法动弹了！他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他害怕呀，他害怕我会他年轻时候那样，对他！”
  “父子俩，一个是道貌岸然，虚伪无比的渣滓，一个是弱小无能的懦夫！就这样的人，还活着做什么？给社会添乱吗？”
  王恒轩肆意地怒吼着，宣泄着，嘴里说着最愤慨的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幺幺妹妹，不管你信不信，若是知道我会有这样的一生，我宁可自己从来不曾出现过！”
  周幺幺承认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她想要王恒志活着，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确实可以扭转剧情，改变命运。
  可现在，看着王恒轩在她面前剖开伤口，她竟然觉着，要不走吧，别掺和这事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屋内的房间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响，周幺幺几乎是瞬间从思绪里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