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真相

  沈灼调出季雾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对话框里躺着一张模糊的亲子鉴定报告截图，“季雾说庄青昨晚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
  江若虞的指尖划过屏幕上“庄青”二字，想起她递食盒时微微颤抖的手腕。
  又想起她离开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颈间的小鱼项链突然变得灼人——那是江家收养她时就佩戴的物件。
  据说是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沈灼，”她忽然抓住他的手，“你查过我的身世，对不对？”
  男人沉默片刻，从书房保险柜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里面是他耗时三年搜集的资料：被销毁的福利院记录、甚至还有庄青早年刊登在寻亲杂志上的广告。
  最底部压着一张黑白照片。
  年轻的庄青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脖颈处系着同款小鱼吊坠。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沈灼将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发顶，“在你愿意面对之前，我会替你挡住所有风雨。”
  他的语气平静，江若虞却听见他胸腔里如鼓的心跳。
  三天后。
  季家晚宴设在顶楼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
  江若虞攥着沈灼的手走进包厢，撞见季肆正对着镜子调整领结。
  看见她时立刻炸毛：“喂！你今天穿的裙子和我衣服撞色了！”
  季雾从身后敲了敲他的脑袋。
  她递过一杯香槟给江若虞：“别理他，小孩子脾气。”
  她的语气冷淡，眼神却在扫过江若虞颈间项链时闪过一丝复杂。
  江柏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酒杯，看见她进来才勉强扯出笑容。
  庄青穿着酒红色旗袍走过来，发髻间簪着一朵栀子花。
  “若虞，”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尝尝这个，是你弟弟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糕。”
  “谁是她弟弟！”
  季肆立刻反驳，却在庄青瞪过来时悻悻闭嘴。
  江若虞接过瓷盘突然想起沈灼档案袋里那张照片。
  沈灼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与季雾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雾起身宣布开席，侍者依次上菜，却没人动筷。
  “若虞，”庄青的声音突然颤抖，“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白玉小鱼吊坠。
  与江若虞脖子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鱼眼处嵌着颗碎钻。
  “这是你出生时，我亲手为你戴上的。”
  江柏猛地站起来，酒杯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季肆跳起来：“妈！你不是说这吊坠丢了吗？”
  包厢里瞬间死寂。
  庄青的眼泪滴在白玉上：“十八年前，你父亲陈度赌输了家产，把你卖给了人贩子。”
  “陈度？”江若虞猛地抬头，这个名字在沈灼的调查报告里出现过——那个因故意伤害罪入狱的货车司机。
  庄青点头，从包里拿出亲子鉴定报告。
  她下意识抓住沈灼的手，却触到他掌心冰凉的汗珠。
  “当年我报警后，江家动用关系抹掉了所有记录。”
  庄青握住她的手，指甲掐进她手背，“他们收养你，只是因为你长得像江家夭折的大小姐，能维持集团形象。”
  这些话像淬毒的匕首，不仅刺穿了江若虞的过去，也让一旁的江柏脸色煞白。
  “所以江正逼我联姻，是怕我这个‘假千金’玷污门楣？”
  江若虞的声音发颤，想起大伯每次看她时那审视的目光。沈灼将她揽得更紧，佛珠硌在她手臂上，带来尖锐的痛感。
  季雾突然开口：“江若虞，母亲找了你十八年，连季家海外势力都动用了。”
  “够了！”江柏突然低吼，“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若虞也是我唯一的妹妹！”
  他通红的眼眶让江若虞鼻尖发酸。
  季肆突然把椅子踢到一边：“姐！以后我罩你！别人再敢欺负你，我打断他腿！”
  庄青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突然笑了起来。
  庄青的笑声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悲怆。
  她松开攥着江若虞的手，从包里拿出另一页泛黄的报纸。
  那是二十年前《海城晚报》的社会版。
  标题赫然是“货车司机陈度因故意伤害罪入狱，其妻影后庄青申请离婚”。
  照片上的庄青抱着襁褓，站在法院门口，手腕上戴着与江若虞同款的白玉鱼坠。
  “陈度把你卖了之后，拿着钱去赌博，输光了就回家打我。”
  庄青的指尖划过报纸上自己年轻的脸，指甲在“影后”二字上停顿片刻。
  江若虞的视线落在剪报角落的小字——“庄青经纪人透露，其女婴出生即失踪”。
  原来那些年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影后，私下里一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寻找女儿。
  颈间的玉坠突然变得滚烫，她想起江家老宅书房里那张与庄青年轻时极为相似的画像。
  终于明白为何养父母总说她“有福气”——不过是长得像那个夭折的真千金罢了。
  沈灼突然将她护在身后，挡开庄青试图触碰她的手。
  江柏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玻璃片，那是他刚才失手打碎的酒杯。
  “若虞，”他声音沙哑，“爸妈临终前留了封信给你，在老宅保险柜里。”
  江若虞站在江家老宅的书房里，钥匙插入保险柜的瞬间，沈灼握住她颤抖的手。
  保险柜深处躺着一个红绸包裹，里面除了养父母的遗书。
  还有一本泛黄的相册——每一页都贴着她的照片。
  从婴儿时期到成年，边角处用铅笔写着“我们的若虞”。
  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养母文思婷的笔迹：“若虞，你是我们偷来的幸福，别怪江家，要怪就怪我们太贪心。”
  沈灼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江正篡改遗嘱时，爸妈留的备份遗嘱被他销毁了，但他们把股权转让书藏好了。”
  书架最里面，诗集被翻开，里面夹着的股权转让书上。
  养父母将 30%的股权受益人写成了“江若虞”，日期是她十八岁生日。
  雨停了。
  江若虞突然想起昨晚季雾说的话：“庄青老师每年都会去海城孤儿院，在你当年被发现的梧桐树下放一束栀子花。”
  她摸出手机，点开庄青的微博最下面。
  发布于二十多年前，配图是半枚白玉鱼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