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回忆

  小江若虞穿着公主裙，粉雕玉琢的。
  可她的大大的眼睛里，却没有以往别人看他的那种嫌恶和鄙夷。
  反而，是担忧。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的小沈灼，头一次不知所措，只能闷闷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想离开时，却被小江若虞拉住。
  小沈灼浑身一抖，“脏，别碰。”
  小江若虞歪了歪头，“你不脏啊？你干干净净的。”
  那时候的她，就注意到了，小沈灼虽然穿得破旧，但衣服都干干净净的，还有清香的皂角味。
  小沈灼第一次热泪盈眶。
  第一次有人夸他干净。
  随即席卷而来的，就是彻骨的自卑情绪。
  小沈灼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
  小沈灼的肚子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
  他难堪地别过头，“对不起。”
  小江若虞疑惑，“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你只是饿肚子了，我带你去吃瘦肉面吧，我最近可喜欢偷偷去吃的。”
  小沈灼就这么被小江若虞拽去面馆。
  她财大气粗地要了两碗面，“老板，少加点辣椒，鸡蛋煮得老一点哦。”
  一张红色的票票递给面馆老板。
  面馆老板给小江若虞绿色的和几张蓝色的钞票。
  等热气腾腾的瘦肉面端上来时，小沈灼震惊了。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一大碗面，上面还是瘦肉。
  小江若虞搞来两双一次性筷子，又去舀了几大勺黄金豆，放在小碟子里。
  “快吃吧。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这里了哦，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小沈灼点点头，“谢谢。”
  他狼吞虎咽起来，把面吃了个精光。
  小江若虞胃口不大，小口小口地吃着，顺便还把碗里吃不完的肉和面都给小沈灼吃了。
  那时候的她还小，压根没觉得交换食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江若虞看小沈灼把汤都喝干净后，“要不要再上一碗啊？”
  小沈灼摇摇头，“谢谢，我已经很饱了。”
  两人一起在小巷子漫无目的地散步，直到小江若虞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响起。
  她不得不回家了。
  那时候的小江若虞就觉得小沈灼长得好看，想和他一起玩，让他成为自己小弟。
  于是她把刚买的糖果连同袋子塞给小沈灼了。
  “这个送你啦！我以后再过来找你玩哦！咱们今天是一个秘秘，你不要告诉别人！”
  话音刚落，小江若虞就跑着离开了。
  江家的司机已经过来找她了。
  沈灼一直记得那天。
  破败的巷子，落日的余晖洒在地上，小女孩向前奔去，粉色的公主裙就像蝴蝶一样跳跃。
  等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小沈灼这才打开塑料袋。
  里面除了甜腻的糖果，还有面馆老板找的零钱。
  小沈灼藏好，想等下次见到她时，就还给她。
  他舍不得吃掉这些糖果，看着小江若虞给他的东西，爱不释手。
  可是，少女随便一句承诺，却没有再履行。
  沈灼再也没等来小江若虞。
  他没动这些零钱，只是撕开糖果的包装，吃了一颗。
  很甜很甜，但是细品却有点苦涩。
  那时候的小沈灼很伤心。
  江若虞从回忆里走出来，她更自责了，“对不起啊，后来我就不在这了。”
  江家和沈家一起出国避暑旅游去了。
  那时候的江若虞和沈兆川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也就忘记了这边还在等她的沈灼。
  江若虞这么一想，真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我很感激你，你留给我的钱，我吃了很多碗瘦肉面。”
  沈灼认真道谢。
  其实那时候的他，被他妈掐着脖子辱骂，为什么他要出生，为什么他不去死。
  小沈灼是真想去死的。
  后来，就遇到了小江若虞。
  几句话，就把他从死亡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再后来，他被他妈丢到了沈家，沈书文想养他。
  沈灼也如愿以偿再次见到了江若虞。
  但是江若虞似乎不再认识他了。
  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很厌恶他，骂他是私生子。
  当时沈灼很害怕，因为自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让江若虞也厌恶他了。
  好在江若虞并没有厌恶他。
  哪怕她不怎么和他说话，沈灼见到她，就很开心。
  再后来，江若虞成为大明星，沈灼能通过手机电脑就看见她了。
  “我没有什么梦想，也不知道该怎么生活，只是相信了老师那句话，学习改变命运，我就拼命学习。后来被驱逐出国，你给我一大笔钱，我就想拼命挣钱，这就是我的唯一动力。”
  也是唯一的梦想。
  只可惜，这份纯真的梦想，随着时间的发酵，成为了执念，甚至还变了味。
  沈灼可耻的爱上了江若虞，无法自拔的这种。
  他没有勇气，让江若虞知道。
  江若虞第一次听到沈灼如此剖解内心，她低头，把纸巾摁在脸上。
  纸巾把泪水都吸干净了。
  “别哭呀。”沈灼有些心疼，抬手又抽了几张纸。
  “我不想哭的呜呜呜。”
  江若虞从小到大，都是很善良的人。
  同理心非常强。
  “你知道我为什么，我今天情绪有点奇怪。”沈灼扬起唇角，“并不是因为工作烦心事。”
  “而是，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沈灼话音刚落，江若虞诧异的看向她。
  她眼眶里的泪珠已经被擦干净了，她能清晰的看见沈灼。
  灯光柔和的阴影下，沈灼的鼻梁很高，眉骨平直深陷，是非常冷硬俊美的长相。
  “你说，你想去旅行，去川西，去看日照金山。”沈灼坚定地说，“我也想去，想和你一起去。”
  “我第一次找到了除了学习，工作和……的梦想。”
  沈灼说话断了下，这才接上。
  “我也想去追日照金山……不过我还没有完全的旅游过。所以我压着情绪，怕我太开心了，吓着你。”
  沈灼一直在琢磨这个旅游，导致吃饭的时候显得心不在焉。
  江若虞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灼的肩膀，“我们是朋友，你的情绪可以完全向我展现呀，我会想知道你的喜怒哀乐。”
  “还有，沈灼，我们一起去旅游！”
  “我们俩的关系，再次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