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重铸新生

  会议室的空气混着咖啡和新翻账本的纸张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
  沈知妤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区灯火璀璨，而她背影纤细，神情却冷静。
  她翻动着手里的最新文件，指尖按住每一页的夹角，目光停留在上面的名字和资金数据。
  高跟鞋落在烤蓝色的地板上，一下一下，清脆分明。
  顾砚之站在她身后，黑衬衫未系纽扣，隐约露出锁骨线条。
  沈亦辰端着一摞资料进来，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刚走近便轻声提醒：“名单里还有沈长远安插的几个总监，内部会议都暗着来过好几轮。”
  他把资料在桌上摊开，袖上的咖啡渍印出来一点浅色。
  他下巴轻点表格，语气比往日沉稳，“我们要从董事会先动手，不能给他们翻身机会。”
  沈知妤点头，斜身坐到办公桌后，将手里的笔扣在本子上。
  她缓缓呼吸，而且没有一点慌乱。手指间转着一枚印有山茶花的怀表，她低声说：“把各部门中层名单与家族背景全都列出来。明天召开临时董事会，把动摇分子逐一剔除。”
  顾砚之侧身靠近，手肘撑上桌面，身体自然而然地倾向沈知妤。
  “我陪你。”
  沈知妤偏头，短发划过脸侧，鼻息浸进他靠近时带起的空气。
  她把手抽出来，整了整怀表链子，肩膀微微一动，像是在克制什么。
  顾砚之却已僵在那里，指腹顿在桌沿。他眉头蹙得紧，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进一步安慰她，又怕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
  他从小都是冷静淡漠，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克制有多苍白。
  顾砚之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还没离开沈知妤的袖口，下意识又收紧了些。
  沈知妤动了下手，顾砚之抬头，两人目光对上。
  沈知妤眉梢一颤，把身子往后靠，身体轻轻僵住：“现在不适合分心。”
  顾砚之的手却没有收回来，他喉结上下滑动，却没说话。
  沈知妤静静看他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眉头还是皱得很紧。
  他向来从容镇定，这个时候却手脚无措，竟连如何与沈知妤对视都不敢。
  他倏然扭头，努力镇定：“我去联系银行和法务，把注资协议都带过来，让他们今晚批下来。”
  沈知妤终于抬眸，眼里浮现一丝放松。她轻声道：“不用勉强，我会处理。”
  沈亦辰站在一侧，见顾砚之的表情，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他一言不发，只是手里捏着的文件边轻轻有点震颤。
  转身把文件甩在会议桌上，“前期家族余党已经大致摸底，根据当年沈叔叔留下的暗线，老部下还有三人可用，我今晚就安排见面。”
  沈知妤缓缓点头，指尖按按眉心。这种来自旧日的力量让她微微喘息，但眼里没有一丝犹豫。
  “有多大把握？”她低头，将名单一点一点圈定。
  沈亦辰想了想，声音很沉：“真正有用的只有一半，但只要捏住核心业务线，外面那些空吵没用。”
  他顿了顿，眼角扫了一眼顾砚之，又把目光挪到沈知妤手上的怀表，语气平缓，却难掩担忧，“我们得预防有人暗地做局。”
  沈知妤静静点头。她身子侧过，衣角落在椅沿，表情和以往的乖顺天差地别。
  半小时后，董事会成员被逐一请进办公室。沈知妤端坐在主位，把名单摊开，神情冷峻。
  原先沈长远的忠实拥趸们进屋时，脸色藏着矜持与不安，嘴角偶尔带出习惯性的自傲。
  沈知妤直视每个人，睫毛低垂，“今晚召开临时会议，是为了董事会重组。”
  她话不多，每一个字都干脆利落，“任何人若不愿配合调整，可以现在起身离席。”
  房间一时安静，有人抓着椅背，低低地咳嗽一声，精明却又怯于反抗。
  沈知妤伸手指向那几位目光变幻的元老，“此前与沈长远暗通款曲的，职位暂时保留，但所有经营权全部冻结，三天内自行决定是否转让股份。”
  对面中年男子下意识绷紧了脸，努力把自己表现得镇定，嘴角僵硬。
  他轻轻用拳头抵住下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败给沈知妤的气场，把手收回，并没有做声。
  顾砚之坐在沈知妤身侧，一身西装，手指交叠在胸前带着少见的压迫感。
  有人试图用笑来缓和气氛，却被顾砚之一记冷冽目光噎住了下半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被他扫过的人都露出极短的慌乱。
  “感谢各位配合。沈氏不会因为权力交替而动摇。我们会以明日公告为准，所有派系之争，就此一刀两断。”
  沈知妤一锤定音。
  几人面露迟疑，却没有更大的反抗。
  傍晚时分，沈亦辰把三个父亲旧部带到单独会议室，他们衣着朴素，神情警觉又带着些敬畏。
  沈知妤先是礼貌问候，然后一一交换近年的情况。
  她问得极细，语调里没有强势，却步步紧逼。
  不一会，这些人便卸下戒备，把沈父曾经布局和信任的细枝末节坦然道出。
  沈亦辰靠在门边，眉头很轻地蹙着。
  等三人走后，他靠近桌边，低声：“名单里两个核芯财务老臣，现在关键岗位都还留着，只是失去了主动权。”
  沈知妤敲了敲文件，侧头看向顾砚之。她微微提气：“剩下的，就按最严标准筛人。只留肯为公司付出的，别无选择。”
  这句话说出口，桌边几人神色各异。
  整合工作推进得非常快，但很快会计部门送上来的报表却像一盆冷水泼下——多项账目里竟藏着巨额亏空。
  沈知妤接过报表，眉头一下就绷紧了。
  账上近乎三分之一的项目空转，资金在外，短期债务隐匿不报，连集团现金流都被抽得所剩无几。
  沈知妤神色近乎无波，却攥着账本的指节慢慢收紧。
  她每翻几页，脸色就更冷一分。会议室外的灯光变得晦暗，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顾砚之一直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断。等沈知妤把全部账本合上，他才缓缓开口：“如果缺口短期内无法弥补，我可以全额注资。协议材料我都带过来了，无论你怎么用，我都认。”
  沈知妤盯着他手里的文件，半晌不语。
  她抬眸，轻问：“你为什么不问我需不需要？”
  话里明明有些冷，可说到最后像是有点迟疑。
  顾砚之贴近桌沿，手掌伏在桌面，“你用也好，不用也好，我就是想让你容易些。”
  沈知妤指腹摩挲着账本，终于把手伸了过去，“谢谢。”
  沈亦辰坐在一旁，视线淡淡飘向窗外，嘴角扯了一下。
  他摊开另一份报表，指出几个漏洞：“这些亏空大多是去年开始扩大的，每一条都有人在暗中腾挪。从时间线看，有人在等着公司走下坡。”
  沈知妤眉头锁得更紧。她轻轻移开手，从新文件夹里抽出几份公司章程与人事安排清单。
  她让沈亦辰去梳理所有关键岗的人员轨迹，一个也不许放过。
  半夜，沈知妤独自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城市夜色模糊，窗中映出她清冷的轮廓。
  她听到顾砚之指节叩门声。他走进来，沉默许久，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侧，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门外传来保安们零碎的脚步，好几个人小声交谈。
  沈知妤听得出，那是新组成安保组在交接任务。
  从今天起，沈氏的每一道门槛和每一支人马，都重新架起了防火墙。
  深夜，沈亦辰拿着名单回来，沉声道：“父亲旧部都基本联络上了，愿意归队的人手都到位。再加两名资深法务，能补上漏洞的都晾出来。”
  沈知妤坐进办公椅，目光又一次扫过所有资料。
  她没有说话，肩背放松下来，指尖在膝头轻点。
  电梯门开时，办公室远处传来低沉的议论。新晋董事们正私下交流，警觉地谈论着外部资本的异动。
  沈知妤没有抬头，唇线却不自觉地绷紧。这场看不见的商业围剿在黑暗中铺陈开来，敌人的面孔尚未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