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倾覆与重生

  顾砚之怀里的人还带着冷意，指节紧绷，安静地靠着他的胸口。
  沈知妤的后背，始终挺得笔直，靠在顾砚之臂弯里却不可察觉地松懈了几分。
  她轻轻抬头，与顾砚之四目相对。两人呼吸贴近，眼前都映着彼此的身影。
  顾砚之伸手，指腹扫过她鬓角落下的碎发，在她耳侧轻轻绕了一下。
  他盯着沈知妤的脸看了很久，眉头皱着，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紧绷。
  此刻的他，和宴会厅里一言不发的冷厉少主判若两人。
  沈知妤竖起脊背不动。顾砚之手还搭在她肩上，两人贴得那么近，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外套布料。
  见她始终安静，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忍不住双臂收紧。
  沈知妤指尖微动，轻轻揪住他衬衫最底下那粒扣子。
  突然传来敲门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沈知妤松开了那粒扣子，稍稍拉开距离。
  她眸子低垂，额前碎发遮掩了些许表情。顾砚之动了动，像是极不情愿放开了护在她腰间的手。
  他轻轻一按她肩膀，替她理顺衣角。短短几秒，他又把惯有的冷厉表情重新戴上。
  后台推门进来一批工作人员，各自奔忙。沈知妤转身，整理好裙摆，忍住脚踝的轻颤，稳稳站住。
  顾砚之走到左侧，始终与她保持并肩。
  宴会厅散场后，沈家上下人心惶惶。沈长远被警方带走，很快消息传到沈家宅院。
  管理层集中到了会议室。沈知妤的脸色没有波澜，她眉梢轻挑，坐在主位正中。
  一系列文件递上，她坐姿端正，语气平淡地向秘书点头：“父亲旧日的股份转让手续，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秘书快速答复，递上公章与确认材料。沈知妤翻到最后一页，仔细比对每个细节，确认无误后，落下名字。
  她的签名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写得极稳。公司律师把成文合同收入文件袋，场面雷厉风行。
  董事会成员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人暗自庆幸。
  等秘书长宣读完流程后，沈知妤接过董事会聘书。
  她站起来，声音不响却截断所有杂音：“日后沈氏，由我临时负责。各位如有异议，均可知会董事会秘书。”
  底下一时无人敢言。气氛紧绷，除了会议桌尽头的咔哒笔声外再无他响。
  有人手心冒了汗，有人偷偷瞥了瞥坐在主位上那张明艳镇定的脸。
  沈知妤没有多逗留，提起文件淡然离席。
  刚出会议室，外头等候的工作人员井然分列两侧。
  沈知妤的脸，只余眉梢轻松地抚过，步履未停。
  午后消息纷纷传开。姜婉仪听说沈氏易主，登时失控。
  在自家别墅将仆人推倒尖叫，眼里血丝浮现，双手乱抓到处都是血痕。
  管家胆战心惊地报了急救，医生赶到时，姜婉仪最终被强行按住，送往了精神病医院。
  院里，她还在疯狂拍打玻璃，咒骂沈知妤的名字。
  无人同情她，只剩下几个护士束缚住她，将她拖回病房。
  关于姜婉仪疯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上流圈。
  一时间，沈家亲族几乎再无人敢公然挑战沈知妤。
  到了傍晚，别墅院外站满了记者和摄影师，等待家族新权力人的出现。
  沈知妤并不急于抛头露面。她在房间内整理父亲遗留的证券、公司章程，与管理层一一核查汇总。
  顾砚之则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每隔一会儿，他就为她递来热茶，或替她翻页，偶尔皱下眉头，嗓音低哑地问一句累不累。
  她轻轻摇头，安静地继续检阅。
  天色渐暗，整个别墅外都聚满等候的媒体。沈知妤终于放下文件，从衣橱取过一件墨色外套。
  她站在门边，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面孔，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他们走向别墅大门。顾砚之侧身陪在沈知妤左侧。
  门外闪光灯交织，一道道问题扑面而来——
  “沈小姐，您对沈氏今后的计划如何？”
  “沈长远被查，您是临时负责人吗？”
  “沈小姐，外界盛传您与顾氏少主关系密切，请问是否属实？”
  沈知妤停下脚步，面无紧张之色。她整理衣袖，把头发拢到肩后。
  顾砚之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在她手背上。
  现场记者猝不及防，被这动作惊住，媒体快门声一下骤然加快。
  沈知妤轻轻颔首，面对镜头答道：“沈长远先生已经配合调查，沈氏不会停步。
  我会承担起家族与公司的责任。”
  有记者又大声追问：“那您的私人情感——”
  话未说完，顾砚之用力握住沈知妤的指间，让众目睽睽下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
  他解下外套披在沈知妤肩上，揽着她往前一步。
  镜头刹那被他身形遮住。
  他目光缓慢地朝众人扫了一圈，把惯常冰冷展露无遗，语气懒散：“没什么避讳，知妤是我的女朋友。”
  记者们还在慌忙举相机。沈知妤未置可否，只是轻拉顾砚之的袖口，应对得体，不卑不亢。
  旁人眼里，这对男女站在压力最盛之地，却偏偏并肩而立，毫无惧意。
  “沈小姐，请问林家事务——”
  “听闻林清婉欲投靠您……”
  问题接踵而来。
  不过一刻钟后，林清婉装作紧张，随人群缓步而来。
  一身素雅连衣裙，嘴角努力扬着，装出一副可怜相。
  记者见到她蜂拥围上，林清婉立刻装成一副无助的样子，小声拉着沈知妤的袖口。
  “知妤，这些事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参与，我想回沈氏帮你。”
  她低着头，咬唇，试图讨好又委屈地表达自己的“忠诚”。
  沈知妤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林清婉还低声哀求，双手拉紧沈知妤的手腕。
  顾砚之此时上前一步，替沈知妤挡住她试图靠近的动作。
  沈知妤把衣角一抚，声音很轻：“以前你怎么看姜婉仪，现在别人也会怎么看你。若你真是沈氏家族的人，当知道怎么自处。”说罢不带一丝留情。
  林清婉面上一红，尴尬得几乎僵在原地。周围媒体交头接耳，有人忍不住撇嘴，还有人捕捉到她脸上的惶张。
  沈知妤则收回目光，步伐不乱地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庭院里温度渐低。沈知妤与顾砚之被媒体包围着一同步入礼宾厅。
  灯光烘托下男女身影并肩，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顾砚之见她疲累，伸手主动环住她的后腰。
  沈知妤低头轻抬嘴角，眉眼终于松开，露出一道柔和的笑纹。
  那是一种从未出现在她脸上的纯粹笑意，没有防备，也不再隐藏。
  顾砚之看见后，嘴角也牵起一点弧度，低下头把手掌覆在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