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心墙松动
作者:雪压竹枝
回家途中,她反复在包中摸索,将刚才舞蹈室顺手带出的一块钥匙扣交给姜婉仪,低声说:“早年弄丢的,刚好找到了。”
姜婉仪嘴唇动了动,面上带笑,心里却存疑,思来想去,怎么都觉得沈知妤顺得过分了。
这一切沈知妤都尽收眼底。回到房间,她打电话给顾砚之,不带一丝迟疑:“沈家内已经有人开始试探我,你那边能不能留意一下保姆和司机的反常?”
电话那端传来顾砚之低低的笑。他将一颗烟按灭于瓷盘,用力敲了一下书桌:“不用你多说,我已经收买了沈家里的人。昨天那保安、保姆,还有司机,钱都到位了。他们知道怎么配合你,不会让你露馅。”
顾砚之声音一冷,手指慢慢敲击桌沿:“今晚会有人送你一份资料,按着做。”
沈知妤应了一声,心底微微松弛,嘴角终于露出短暂的笑意:“辛苦。”
入夜,沈家别墅的安保变得格外森严。沈长远在茶室里披着家居袍,坐在檀木椅上没完没了地核对账本。
姜婉仪则拍着桌面反复念叨:“最近家里一点风吹草动都不顺心,连楼下的保洁都换了。”
她抬头戳戳手机,又写了几条纸条递给管家,“查清所有人背景,要是再出纰漏,别怪我翻天。”
此时,两人都没意识到家中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沈长远眉梢越收越紧,甚至开始不信任餐厅里新来的洗碗阿姨,连晚上水管响了一下都皱眉问保安。
夜色笼罩,沈知妤悄然溜进客房,把卧室门反锁,翻出顾砚之安排送来的信封。
里头是最新一批家族成员的行踪表,以及几位“可靠”管家悄悄递来的反馈单。
沈知妤低头抚摸这资料,唇角浮现几不可察的笑。
所有线索都被她层层掩盖——假装相信姜婉仪,又将一个假物件放在她最易疑的柜子里,让她以为“真相”近在咫尺。
接着,她轻轻点开手机,发短信给顾砚之:“里应外合,稳了。”
指腹敲打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夜深时分,沈长远站在走廊,忽然听见卫生间传来一串低低的交谈。
他面色阴郁,一脚踢开门,扫视廊下。他开始怀疑整个沈家都出现了内鬼,草木皆兵,喝水都要自己倒。
沈知妤这夜却睡得比以往都安稳,蜷缩在床上,安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拨弄,接到顾砚之信息,简单的话只写了“保护好自己”。
沈知妤没有多言,屏幕余光里一行字消失后,她又一次将手机扣好放到床头柜下。
此刻,两个房间的空气都极紧绷。姜婉仪、沈长远一夜无眠,反复揣摩着每一点异常,越盘算心越乱。
而沈知妤回廊时步履极慢,嘴角带着柔柔的笑,眼底却冷厉。
哪怕灯影摇曳,都不能动摇分毫。
凌晨的静谧尚未退散,沈知妤醒得很早,难得没有失眠。
洗漱毕,她轻轻推开公寓门,手中托着一个浅蓝色天鹅绒盒。
盒里静静躺着一只石英怀表,表壳刻着「Z·G」两个淡银小字。
她识得顾砚之在文件上偶尔用的花体字母,也记得前日偶然谈及,顾氏的族徽图案是一朵极冷清的白山茶。
她心念一动,于怀表背面用细针刻出简约的花形纹路。
厨房只剩余温,沈知妤不见顾砚之踪影。随手环顾,连茶几上的水杯都还是她昨夜饮的那只。
外面阳台落地窗微敞,冷风穿堂而过。沈知妤微微蹙眉,将怀表揣入口袋,顺着冷意走到阳台。
水泥台阶上映出一道颀长背影。顾砚之站在栏杆前,大半的身形被夜色勾勒,只露出侧脸一点点。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在月下显得清瘦,指节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贴着衣侧。
沈知妤靠近时,他还未察觉,只是把烟一带一带地转动,肩膀线条紧绷。
沈知妤身体顿了一下。她向前两步,试探着叫一声:“顾砚之。”
顾砚之略微侧头,半阖着眼,额发下投出一道浅淡阴影。
表情里没有惯常的疏离,他未作声,嗓音里带着点沙:“怎么醒得这么早?”
沈知妤本是准备了温和的笑意,却在看清他眼尾细微的湿痕时收住。
两人对视无言,空气里黏着压低的情绪。阳台上风不大,桌上放着个深蓝色蛋糕盒,一张白色生日卡立在盒旁。
字迹端正,一句「生日快乐」。
沈知妤视线一收,将怀表盒递过去,低头道:“生日快乐。这段时间很忙,只能准备这个,很简单。”
顾砚之接过,手指触到她掌心,刚要抽回手指,却突然停住。
他微低着头翻动盒盖,看到怀表上的山茶图案时,喉结动了动,没有开口。
短暂沉默里,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把怀表捏在掌心。
许久,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是带着无力的疲惫:“你是怎么知道这花样式的?”
沈知妤没有解释。指腹刚要收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混杂着淡淡烟草气息。
他的掌心有些冰,指腹微湿。沈知妤抬起头,看见顾砚之半张脸掩着阴影,眼眶旁浮着一抹暗色。
她顿了顿,柔声道:“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不回去吗?冷。”
顾砚之忽然扬起下巴,望着远处黑暗没有答,只是指尖突然用力把怀表攥得极紧。
声线很低:“今天不仅是我生日,也是我母亲的忌日。小时候每年都只能一个人过,从来没有人陪我。”
他短促停了一下,拳头抵着额头,指节泛白,好像有无数情绪要涌出来。
他极努力地拉直背,却怎么也维持不住平日的锋利模样。
沈知妤望着他的动作,安静拉起他的手,让他指节松开,怀表掉落到她掌心。
她捡起来,再次轻放到他手里。
顾砚之终于低下头,没压住的泪意顺着睫毛掉下来。
他急促地别开视线,像是不愿被谁看见。
沈知妤缓步靠近,两人的影子几乎叠在一起。
她伸出手,环住顾砚之背。他没有拒绝,反而肩膀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就那样僵直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倚到沈知妤肩头,咬紧后牙槽,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滑落的泪水沾湿沈知妤的肩。
她没有吭声,只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动作温柔。
夜色沉静,两人站在月下,身体贴合处传来细微热意,连彼此的心跳都像失去了屏障。
顾砚之想要退开,可身体却不肯听使唤。他睫毛还带着微微泪意,忽然把额头抵在沈知妤颈窝,像个找不到出口的人那样哑声开口:“沈知妤,只有你看到我脆弱。”
沈知妤轻轻收紧手臂,把他的头更用力抱了一下。
月光浅淡,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也照亮她低眉凝神的脸。
沈知妤没有说话,却用更坚定的动作在安抚他,她轻顺他后颈短发,手指在他颈侧缓缓揉着。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呼吸的细微响动。
顾砚之的手自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迟疑地落到她手背上,本意是要松开,可最终却未能舍得松开。
沈知妤察觉他动作,指尖缓慢蜷入他掌心,每一下都很用力。
他侧头不再避让,靠着她闭上眼。脚下地砖微凉,他只觉浑身都失了力气。
她贴近他颈侧,气息扫过发梢。顾砚之被她缠住,一只手箍在她腰间,另一只环住她后背,紧紧抱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缺失的安慰都索要回来。
沈知妤手指在他发根反复摩挲,偶尔会轻拍下肩胛,平息他每一下无法自控的战栗。
两人贴近到没有一丝缝隙,人影倒映进阳台落地玻璃,把所有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囚牢。
两人沉浸在静谧的拉扯里,没有人率先说话。
顾砚之始终没有力气松手,明明人前强势,现在却像个受伤的孩子。
沈知妤不再抱着试探的距离,而是把头埋进他颈侧。
她宽容地包裹住他的悲伤,只留下一道暖意。
不知何时,她手背已被他抱紧,指节间尽是细密的热汗。
在极安静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清晰交错。
顾砚之喉咙时不时滚动,每次张口都想说感谢,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眉头紧紧揍着,“你会一直陪我吗?这一天太难熬了。”
沈知妤没有正面回答,只把手指更紧地与他十指相扣。
阳台的小灯还亮着,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平日的柔顺与隐忍全都褪去,代之以极为罕见的温柔。
她指腹一下一下摩挲他指弯,唇边没有多余的话,只默默陪着,不发一声。
二人始终没有再松开手。沈知妤贴近他的耳侧,余光扫过顾砚之还未干涸的泪痕。
她轻轻拉过衬衣下摆,帮他拭去脸上的湿意,动作细致温和。
顾砚之一时说不出是羞涩还是释然,只任她胡闹,没有反抗。
夜风在阳台游动,把两人的身影越拉越近。
沈知妤指尖下移,主动牵住他断断续续松开的手,用力握紧。
她握着不放,顾砚之也终于不再挣扎。
他们站在月色里,暗中交换彼此最无防备的一面。
呼吸交缠,交融着彼此过往的苦涩、压抑、孤独和渴望。
偶尔沈知妤的动作轻轻一顿,气息相交时,顾砚之会别开视线,但下一刻,身体就又偏回她身边。
顾砚之低头,手背狠狠地绞了一下沈知妤的指缝。
她没有抽回,反而用力扣住他,一点点把他从脆弱的悬崖拉回现实。
阳台的灯,渐渐灭了。楼下街景一点点亮起来。
顾砚之还不愿结束拥抱,瘦高身形几乎化进她怀里。
他重复问:“你会留下吗?”声音带着与平日极其不同的柔软和渴望。
沈知妤仍旧不语,只用力扣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缓缓抚过他发尾。
她本来就不是善言辞的人,只在动作中给出唯一的答案。
指缝里渐渐温热起来。两人肩膀贴靠,沈知妤静静感受他呼吸在自己锁骨边轻落,整个人安然无波,眸底却有柔光流转。
月光塌入阳台,笼成一个隔绝外界的世界。
这一刻,没有人再伪装坚强,两只手扣得极紧,什么都不用说。
清晨的光线越过玻璃,照在沈知妤的发尾。顾砚之还闭着眼睛,呼吸落在她锁骨附近。
指节轻扣,她没松手,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她才慢慢松开他的手。
沈知妤低头理了理衣服,只给顾砚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背被他的力道捏得泛红,她没吭声,把那点隐隐的疼意藏进心底。
顾砚之一眼扫过,那点细微的慌乱没能逃过他的注意。
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拉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去公司了。”她垂眸,声音轻。
顾砚之捏了捏她的掌心,迟疑片刻,终究没有阻拦,只淡声开口:“有事通知我。”
沈知妤点点头,换上米白色风衣,简单盘发,黑色高跟。
她打开门时,外头光线瞬间泻进来。走廊尽头,一切都安静得过分。
今天公司大厅很热闹,沈知妤手里提着深蓝色文件夹,一出现便有不少视线移来。
每个人都在轻声猜测,所有人对沈知妤和顾砚之的绯闻谈资似乎总是停不下来。
沈知妤踩着步子走向会议室,鞋跟在地上敲出清脆声响。
她推门而入,随手在桌面摊开那只文件夹,里面散布着一部分项目账本、流水报表、以及外部审计机构的公函影印件。
每一张纸都明晃晃铺在众人眼前。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把指间的长签笔递给旁人,一字一句开口:“这几份材料,我已同步给了第三方律师团队。近期所有账目审查和经济调查的配合度,要比照这套流程执行。”
说完,她静静环视,全场鸦雀无声。冯会计和史主管互相看了一眼,没敢多言。
片刻之后,有人低低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要把后台都交出来?”
沈知妤没理会,站姿端正:“我建议所有项目组,再做一次自我排查。”
话音砸下,气氛顷刻间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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