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给你补偿

  傅锦笙踢开满地画稿，将离婚协议书摔在画板上。
  未干的丙烯颜料被蹭花，在冷白画布上拖出一道痕迹。
  突然，手机被人夺走，傅锦笙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这么急着给情人诉苦？”
  尤溪垂下眼眸，手还维持接电话的动作：“不然呢？我应该向你诉苦？傅先生，我是正常人，没有受虐倾向。”
  傅锦笙不语，昂贵的羊绒大衣不仅带来一室寒气，还带来了陌生的香水味。
  “给我好好说话！”低沉的嗓音很是不耐。
  尤溪轻笑一声，鼻音还没完全散去：“好。”她坐正姿势，直视对方：“傅锦笙，我们离婚，还我自由。”
  窗户开了条小缝，风吹起窗纱摇曳晃动，一下又一下剐蹭女人的睡衣。
  香水味混杂颜料味，闻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傅锦笙擒住她的手腕按上窗户，塑料刮刀撞翻颜料，液体漫过离婚协议书，染毁了她的签名。
  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你以前从没跟我提过离婚，让我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抗我。”燥热的手掌附上巴掌大的小脸，一下一下轻柔抚摸，仿佛那是一件珍宝，“你觉得依靠那个男人可以摆脱我？”
  男人眼神忽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匕首，刺痛她的心脏：“你最好清醒一点，如果你能像以前一样听话，说不定离婚协议上的字，我就签了。”
  他轻轻地将她凌乱的短发捋到耳后，傅锦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逼迫着她不得不妥协。
  尤溪撇开脸：“你看到季浮生的伤口了吧，为什么不在现场说明情况？”
  虽然心里已经不抱有期望，但她还是想听听傅锦笙的答案。
  当时只要他一句解释，就不会有媒体敢恶意造谣。
  “你忍下这些脏水，是最好处理的结果。”他鼻尖抵着她冻红的耳垂，温热呼吸在玻璃上凝出白雾，“你知道，亭玉跟季浮生是荧幕情侣，如果季浮生自导自演的事情败露，赔点钱是小事，可要是这件事影响到亭玉以后的演艺生涯怎么办？”
  “那我怎么办？”尤溪嘴唇苍白。
  这是第一次，傅锦笙愿意和和气气对她解释，没有出口成章的语言暴力，甚至带了点诱哄。
  傅锦笙可是在领证当天，她住院手术时都没给过她一个解释，今天却是破天荒说了一大堆。
  “我给你补偿。”傅锦笙松开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补偿？你让我这个受害者替行凶者忍受网暴？周亭玉怎么就出现得这么巧？”
  “那些医生怎么在我提出验伤时犹豫害怕？”
  “这出戏就是冲我来的！除了周亭玉谁还能让一个影帝心甘情愿冒着巨大风险来威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庭主妇！”
  “说够了没有？”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股脑说完这些话，并没有等到男人的批判。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傅锦笙或许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才反常地对她温声细语，甚至提出要补偿。
  怕她将这件事捅破？
  怕她断了周亭玉的职业生涯。
  尤溪手里握着刮刀，硬塑刀身戳破画稿，如同她的心脏一般，狠狠撕裂。
  “你是什么样的出身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你还有你家里必须依靠我，尤溪，不用努力就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你该满足了。”
  男人猛然松开手，一瞬间没了支撑，尤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如果没有嫁给你，我现在或许过得更好。”尤溪嘴唇苍白。
  如果没有嫁给傅锦笙，她不必承受精神上的反复折磨。
  每次两人完事后，傅锦笙总会第一时间给周亭玉打电话，而且从不避开她。
  因为控制不住欲望，去向对方赎罪。
  只听见一声嗤笑，傅锦笙走到门口，冷声道：“这几天别出门，等舆论过去。”
  握着刮刀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尤溪望向转身离开的背影：“就算是了解周亭玉的本性你还是选择原谅她？”
  “傅锦笙，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离开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咔嗒’一声，门从外面关闭。
  巨大的引擎声响彻天际，傅锦笙离开了别墅。
  陶炀的办事效率很高，一晚上，网上关于尤溪的热搜撤得干干净净，一张照片也看不到。
  这一晚，她是在书房睡的，早上醒来眼睛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她去厨房煮了两鸡蛋，一只眼怼一个，用来消肿。
  过了一会，大门响起一阵开锁声，脚步声在卧室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会，又来到书房门口。
  她去开了门。
  门口站的是傅锦笙的助理。一身职业西装，将此人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凌厉，快接近四十的年龄，已经半头花白。
  在傅锦笙事业发展初期，霍恩便留在他身边。将近十年，霍恩见证傅锦笙一步一步从中层跨越到顶峰，两人如今的关系堪比亲人。
  她们隐婚的事情，也只有霍恩知晓，就连傅锦笙的父母都不知情。
  “霍叔，你怎么来了？”
  霍恩将手里的饭盒递了过去，没有踏进书房，冷漠的声音和傅锦笙如出一辙：“最近别出门了，一日三餐有人送，你待在家里就行。”
  尤溪一听，便知道这是傅锦笙的意思。
  此人必言出必行，昨晚刚说不让她出门，今天就派霍恩盯着她。
  其实，就算没有傅锦笙的意思，她最近也没有出门的打算。青塘的比赛还有六天，她得琢磨怎样获奖。还能借此机会休养休养，免得尤金鸣和张雅春又来干扰她。
  尤溪接过餐盒，道了声谢。
  “有任何事直接联系我，傅总这几天去出差了。”
  尤溪笑了一声，无意道：“恐怕出差还带着周亭玉吧？”
  以傅锦笙那可怕的占有欲，看到网上季浮生和周亭玉的绯闻满天飞，怎么可能放心把周亭玉一个人留在南城。
  “尤小姐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便好，别的事不用操心。”
  说完话，霍恩贴心地关好门，离开了别墅。
  这几年，她很少绘画，只在偶尔闲暇时，灵感来临时画那么一两幅，全在书房里收藏着。不知道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比赛，她能否达到程晓星的要求。
  吃完饭，尤溪先是在网上搜索了青塘往届金奖作品，基本都出于大师之手，而且大多都被当成了藏品。
  “叮……”浏览器弹窗突然跳出一条本地新闻：天地医院即日起停业整顿，配图是救护车转移病人时的模糊画面。
  尤溪瞳孔骤缩，这正是那晚接走季浮生的私立医院，点击详情，却发现链接已失效，只剩无法访问页面。
  难道是陶炀？
  昨天出事今天停业，还有谁会帮她？
  尤溪晃了晃脑袋，没再多想
  天色渐暗，霍恩差人送来的下午饭已经凉透。
  尤溪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偶尔灵感来临时，她可以将自己关在画室里熬一天一夜，胃病也是从那时候落下的。
  只不过这五年来她刻意注意着饮食，胃不舒服的情况减少了很多。
  她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伸懒腰，拿着饭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厨具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虽然傅锦笙这几年不怎么在家里吃饭，可每一餐她都做得很认真，每次餐后，她总会记下傅锦笙的喜恶，以免二次失误。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能让傅锦笙对她喜欢一点点。
  ——
  第四天夜里，傅锦笙到别墅时，尤溪正支着细伶伶的小手，撑着脑袋坐在餐厅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