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发簪

  这日晨光刚刚倾洒出来时，许栀意外早醒，正走到院子中晒太阳。
  她站了会，很快又疲惫地坐下，谁知这时，发间的玉簪突然滑落，叮地一声砸在石板上。
  许栀很快反应过来，刚蹲着转身想捡起来，就见一只修长的大手率先一步触碰到了发簪。
  “裂了。”
  那熟悉的嗓音钻入耳中，许栀愣了愣神，抬眼看他。
  殷霁珩拾起断簪，指腹抚过簪尾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珩”字刻痕，勾唇笑了笑。
  他送给许栀的首饰中都暗暗刻了字，只不过面前这人似乎一直都还没发现。
  他当初想，若是有朝一日许栀离开了大周王朝，回到现代的时候，也许有一天想起自己的时候，会发现这些首饰上留下的痕迹。
  他当然不要许栀忘记他，为什么忘，又凭什么忘？
  哪怕她选择离开，他也要用尽全力将自己留在她所处的时空中。
  “我下午陪你去西市挑块新料子，”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断簪自然而然地塞进衣袖里，“听说最近来了批好玉料。”
  许栀撇嘴：“我下午还要修那个瓷樽……”
  “三点去，五点回，你放心，绝对不耽误你工作。”殷霁珩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往屋内走。他早起去上了早朝，眼下还有些疲惫，困倦得不行。
  许栀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无可奈何。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
  到了午后，古物司内。
  “司正，”小学徒捧着瓷器残片惊呼，“你快看这个纹路……”
  许栀凑近观察，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松木香，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殷霁珩又来了。
  没多久，一股熟悉的甜香忽然霸道地钻入她鼻腔，许栀一扭头，就瞧见一盒还冒着热气的桂花酥出现在她手边，酥皮上金黄的桂花蜜闪着诱人的光泽。
  “顺路买的，”殷霁珩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快趁热尝一尝，不然待会儿不好吃了。”
  许栀挑眉：“城南李记？他家排队至少要一小时。”
  “嗯，所以顺便审了个案子。”霁珩面不改色地扯谎。
  许栀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下他，又苏死后捏起一块酥皮，甜香在舌尖化开。
  “蜂蜡配方试过了？”殷霁珩突然问道。
  “嗯，”许栀指向案几上的瓷樽，“但透明度……”
  话未说完，她的手腕被轻轻握住。殷霁珩蘸了点特制胶体，涂在她虎口处：“加点这个。”
  许栀盯着手背上琥珀色的胶体，突然意识到这是龟甲胶。是大周王朝匠人们研发的一种特殊工艺，在历史上也是十分有名，只是后来成了失传秘技。听说要熬制这种胶，得在半夜一两点就开始守着炉火，不断搅拌直到黎明。
  “你昨天晚上……”
  “王爷！”侍卫匆匆跑来，“大长公主府送来请帖。”
  殷霁珩展开烫金帖子，眉头微蹙：“赏枫宴？”
  他摆了摆手：“就说我今日和王妃有约了。”
  小吏很快退下，殷霁珩转头看了眼许栀：“走，去挑玉。”
  玉器铺里，许栀对着一块羊脂玉出神。
  掌柜殷勤介绍起来：“夫人好眼力，这是上好的羊脂玉，你可是我见的那么多人中最识货的，这样吧我给你少算些银两……”
  “好好说话，介绍你的玉。“殷霁珩冷声打断。
  掌柜吓得一哆嗦。
  “要这块。”许栀突然指向角落里的青玉料，“就这个吧，不过是刻支新簪。”
  二人很快拿下了那漂亮的青玉料子，虽然后来殷霁珩总觉得还可以挑些更好的。
  回到屋内，殷霁珩摸着手里那青玉料子，取来一个刻刀，有模有样地凑到许栀面前问道：“想刻什么样式？”
  许栀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手里的物件。
  这家伙要亲自刻吗？那这发簪还能带吗？
  “缠枝莲吧。陈教授说……“
  “不好，丑。”殷霁珩截住她的话头，指尖在玉料上虚划，“别的纹样更衬你。”
  这家伙怎么还搞连坐？他看不惯陈教授的孙子就算了，怎么连陈教授也要被殃及。
  阳光透过木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殷霁珩眼睛一亮，又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半成品玉簪：“这个祥云栀子纹更配你，只不过这个才刻了一半。”
  烛光中，青玉泛着柔和的光。许栀接过簪子，指腹很快摸到簪尾内侧刻着个小小的“栀”字。
  “你刻的吗……”
  “王爷，有急报。”夜风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到了二人之间，他贴着殷霁珩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许栀却听得很清楚。
  殷霁珩皱眉，许栀已经把他的官服塞过来：“赶紧去吧。”
  她踮脚帮他整理领口时，闻到他衣襟上沾染的烟火气，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那个发簪我……”
  “等你回来继续刻。”许栀退后两步，却把那支半成品簪子别在了自己头发上。
  夜风拂过庭院，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殷霁珩望着她发间那支未完成的簪，突然觉得，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
  许栀正在给学徒们演示青铜器除锈技法，忽然听见一阵骚动。殷霁珩拎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躺着几支漂亮的秋海棠。
  “御花园刚摘的，”他取出个青瓷瓶开始插花，“放你工作台旁边。”
  许栀看着他将荷花摆成恰到好处的弧度，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说要告诉我的秘密？”
  殷霁珩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卷旧书：“你之前找的那失传的古籍，说是记载了青铜器鎏金工艺的。”
  许栀猛地站起来，伸手要接过那本书，谁知却被面前人忽然高高举起。
  “条件——”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唇角飞扬，“今晚要陪我看个电影。”
  “成交！”
  荷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许栀望着他逆光而立的剪影，突然很期待今晚他挑的电影，或许她可以在家里买个投影仪了，还真没想到这个古代王爷会是个影迷。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青玉发簪——那是选定料子的三天后，殷霁珩拿给她的成品。
  不知为何，这家伙总能精准把控她的喜好。
  这个簪子，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