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和亲公主

作者:无事小C
  中军帐的血迹未干,裴令仪让孙鹃纨将染血的断指埋进药圃。
  孙鹃纨也看出那根断指不是元韫浓,抬眸看向裴令仪,“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裴令仪对着舆略图低喃:“那颜律既送了假指,那便还他一座真坟。”
  “将军,三军候令。”张校尉的声音隔着帐帘传来。
  裴令仪冷笑一声:“交给你了。”
  孙鹃纨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个帐外的倒霉鬼。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个校尉姓了张,而且那个北凉女使还是他带来的,害元韫浓被抓了。
  裴令仪走过火盆,披风掠过炭火闪烁的火星,迎着风雪走了出去。
  假虎符已成,那颜律既然想要,那就给他好了。
  他会附赠上随礼。
  “裴九。”裴令仪吩咐,“你去取裴氏秘毒来。”
  “是。”裴九惊异地看了裴令仪一眼,低头应是。
  *
  事实证明,元韫浓没有信错人。
  帐外火光晃动,人影缭乱,声音嘈杂,一片混乱。
  帐外的风雪时不时泄漏进来几缕,元韫浓冷得发颤,慢慢地望向外面。
  在交杂的脚步声中,有个灰扑扑的影子闪进了帐子里,缺指的手递来染血的布防图。
  元韫浓还来不及说什么,哑奴惊恐地瞪着眼睛,在元韫浓手心里写到——
  那颜律亲卫,搜查。
  元韫浓顿了顿,拉着哑奴走向营帐后头,将她从帐子底下的缝隙处推了出去,“从运送粮草的车夹层那走。”
  元韫浓这些天不是白白待在帐子里的,她会听帐外的声音,也会在车马行过时偷偷从缝隙处窥视。
  她知道每天的这个时间点,都会有运输粮草的车从这边经过,停下,再离开。
  哑奴爬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藏进了车的夹层。
  元韫浓环顾四周,听到脚步声渐近,紧张地盯着布防图,将上边的东西一点一点记住。
  然后在那些脚步声停下前,元韫浓飞速地将布防图丢在照明的火折子上。
  纸张迅速燃烧成灰烬,帘帐被掀开。
  士兵们环视了一周空荡的帐内,发现只有元韫浓倚靠在铁架边,气虚体弱,便合上帘帐,转身离开了。
  士兵们继续四处搜查,寻找那个偷走了布防图的贼子。
  他们甚至进了裴雍那个公主的帐子里搜查,在搜索无果之后,向公主致歉后离开。
  这个已经年迈的公主正用龟甲梳蘸着药油,慢慢地梳理自己已经斑白的鬓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载的风霜雨雪。
  当年她离开故土,远嫁和亲,妆匣的暗格里就藏着砒霜。
  方便她出了事服毒自尽,不要拖累亲族。或是接受亲族的指令,毒死哪个人。
  但是一夜之间,改朝换代,她成了前朝公主,也没有了多少价值。
  经年累月,她更是换了几个丈夫,年老色衰。
  北凉皇帝不需要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并且已经年迈苍老的和亲公主。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留在这个一旦与南朝开战就是第一线的北凉兵营里,换取南朝的片刻迟疑。
  仅此而已。
  她拥有的,只是为数不多的作用和尊重。
  她也想过干脆动用那藏箱底的砒霜算了,结束自己的生命,亦或是了结现下那位北凉皇帝的性命。
  但是她不该死,她也不想替如今的南朝皇帝解决心腹大患。
  想了又想,最后她还是把砒霜藏了回去。
  “真是大动干戈啊,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阵仗了。”公主闭着眼笑。
  她掀开毡毯,露出底下蜷缩的哑奴。
  “你替那个南朝女子偷了布防图。”公主问得随意,“那个女子许诺给了你什么?值得你替她这样卖命?”
  哑奴爬起来,犹豫了一下,握住公主的手,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公主的指尖上。
  她向公主表示,元韫浓给她的东西,正是这一份求助和怜悯。
  公主愣了愣,沉默了半晌。
  “你和她都是南朝人,有朝一日,或许能回到故土。而我,永远也回不去了,我永远也无法回到大雍。”她轻声说道。
  哑奴仰起脸,对着公主摇头。
  她又在公主的掌心里写——
  郡主义弟,裴令仪。
  公主猛地抬起头。
  三更夜,公主踏入这一顶关押重要人质,却空荡的帐子。
  元韫浓在铁架边微微侧过脸,看见老公主缀着东珠的红斗篷,红得那样刺目。
  正是当年和亲时,仪仗队走出京城,公主就披着这一身斗篷。
  到了北凉之后,她也常穿。
  即使是她年老色衰,身边人都说这斗篷旧了,不合适了,她也坚持穿。
  仿佛这样,她就固守住了什么东西。
  北凉人也习惯了军营里有一个喜欢披着红斗篷四处游荡的老公主,他们说这是个没用的、可怜的疯女人。
  “郡主可认得裴清都?”公主问道。
  “咳……咳咳!”元韫浓咳出血沫,回应,“清河王,我的义弟……咳咳……也是裴雍最后的希望……”
  “他会成为裴雍的希望吗?”公主继续问。
  元韫浓气若游丝地笑了笑,“我认为他会。”
  公主说:“很多事情不是你认为就可以的,我听说你跟他关系很好,你会帮助他吗?你会支持他吗?你会站在他身边吗?”
  “真是个好问题。”元韫浓看向公主,“他是我的义弟,我们亲如一家。经历此事,我会帮他,但是公主也得帮我的忙。”
  “那么,你要我如何?”老公主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缓慢却锐利。
  元韫浓轻咳一声:“那要看公主愿意做到什么地步了,公主想要复国?还是只想要裴雍的血脉延续下去?亦或者是更多呢?”
  “你很聪明。”公主神色复杂。
  “多谢夸奖。”元韫浓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不管公主怎么选,我第一个要的,是公主帮我送一封信。”
  公主走出帐子时,望向没有星月的天空,又叹了一口气。
  她回忆起故乡的歌谣,已经很模糊了。
  但是片刻之后,她还是很低很低地哼起那首歌谣。
  即将破晓时,中军帐中的裴令仪就收到了一封信。
  “报!西北方哨塔截获信鸽!”亲卫的声音惊散幻象。
  原本正望着那一对白玛瑙耳坠出神的裴令仪立即收起了耳坠,神情严肃,“带过来。”
  染血的绢帛缓缓展开,熟悉的字迹在上面写——
  半月之期,北营接应。
  裴令仪如获至宝般捧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一遍又一遍地看,确认那短短一行字。
  这是元韫浓的字,是元韫浓活着的证明。
  他再看这绢帛,是雍国的制法。
  如今在北凉军营用这种看着已经有些年岁的绢帛,还是雍国的织制法子,那就只有一个人。
  当年的那个和亲公主,是在帮元韫浓吗?
  裴令仪眸光闪烁,紧盯着那八个字。
  晨光刺破云层时,中军帐传出了三道军令。
  *
  公主遵守了承诺,元韫浓没有多费力就得到了哑奴带来的红蜡和明矾。
  就像是当初裴令仪用来逗她开心的小花样,元韫浓用明矾在纸上画下了北凉的布防图。
  她借着靠服用寒食散维持的清醒,勾画出布防图。
  她勉强咽下喉间翻涌的鲜血,吐血会很快会冲淡她为了强行提神服用的寒食散药效。
  元韫浓又抠下了簪子上的红玉送给哑奴,用红蜡将纸张封存进簪子里,隐秘地藏进众多发饰之中。
  哑奴连连推拒那块红玉,在元韫浓手心里写,说在他们北州,送珍贵的玉给对方,就相当于把性命交托给对方了。
  元韫浓笑了笑,“我现在不就是相当于把性命交托给你了吗?”
  哑奴红了脸,想要回赠给元韫浓些什么以表珍重,但是摸遍了全身也没摸到什么。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割了一缕自己的头发下来给元韫浓,在元韫浓手心里写——
  割发代首。
  元韫浓险些被她逗笑。
  哑奴不好意思地告诉元韫浓,北州很多人都没法回家,都会割发代首,以表回家了的。
  元韫浓这还真不知道,因为哑奴还了解了北州的风俗。
  哑奴的妹妹前几天病死了,哑奴因此低沉了一段时间。
  元韫浓很久没有看到哑奴放松一下了,这会看到哑奴稍微露出了一点笑容,觉得这枚红玉送得还是很值得的。
  她在哑奴身上偶尔能看到裴令仪的影子,悲惨的、可怜的。
  但是也是坚韧的。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了,半月之限即将来临。
  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
  等到太阳落下,然后再次升起,那颜律就是带元韫浓去换虎符。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元韫浓深吸一口气,用完了最后一点寒食散。
  “紧张吗?”公主问道。
  “不紧张才奇怪吧。”元韫浓回答。
  哑奴解开了元韫浓手上的镣铐,元韫浓拉下衣袖,遮挡住手腕上仍然在渗血的伤口。
  公主脱下那件她真爱的红斗篷,她和亲出嫁时就穿着这件斗篷来到了北凉,伴随她度过日日夜夜。
  上面缀着的东珠象征了她的身份,她是背离故国来到这里的和亲公主。
  多少个夜晚,她也是这么抚摸着上面的东珠提醒自己这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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