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山雨欲来

  玉京。
  张家祖宅深处。
  一座古朴厚重的殿宇内，空气凝重如铅。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灵玉茶杯，骤然化为齑粉。
  茶水四溅。
  主位上，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沉似水。
  他五官深刻，不怒自威，周身隐隐有磅礴的灵力波动流转，正是玉京张家当代家主，张问天。
  下方，一名刚刚从金陵传送阵赶回的张家子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再说一遍。”
  张问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子弟颤抖着，将天悦楼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再次复述。
  尤其是张泽昊被废，两名灵宗护卫被一指重伤，以及李青山那句“三日之内，来金陵大学给个交代”的狂言。
  殿内，死寂无声。
  只有那名子弟粗重的喘息，以及……张问天身上越来越恐怖的威压。
  “李青山……”
  张问天缓缓吐出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一个李青山！”
  他猛地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梁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才堪堪抵消了这股外泄的灵压。
  灵皇之威！
  那名报信的子弟，早已被这威压震慑得昏死过去。
  “家主息怒！”
  几道身影从殿宇深处闪现而出。
  皆是气息深沉的老者，张家的核心长老。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是为大长老张玄清。
  “问天，何事如此动怒？”张玄清沉声问道。
  张问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挥手，一道灵光卷起昏死的子弟，送出殿外。
  随后，将金陵传回的消息，简略说了一遍。
  “什么？！”
  “泽昊被废了？！”
  “两名灵宗被一指重伤？”
  “那李青山身边，有顶级妖王？！”
  几位长老闻言，无不脸色大变。
  张泽昊是张问天的幼子，也是张家年轻一代的翘楚，寄予厚望。
  如今竟在金陵被人废去修为！
  这无异于狠狠抽了张家一记耳光！
  “岂有此理！”
  一名脾气火爆的红脸长老怒吼出声，他是三长老张烈。
  “区区一个没落的李家余孽，也敢如此猖狂！”
  “家主！立刻派遣家族精锐！踏平金陵李家！擒杀李青山！夺回《太古武经》！”
  “此獠不除，我张家颜面何存！”
  张烈唾沫横飞，杀气腾腾。
  立刻有几位长老附和。
  “三长老言之有理！必须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那妖王再强，难道还能与我整个张家抗衡不成？”
  “我张家立足玉京数百年，岂容一个武夫和一个妖孽放肆！”
  强硬派的声音，瞬间占据了上风。
  复仇！夺宝！维护家族威严！
  这些理由，足以让任何一个张家人热血沸腾。
  “诸位稍安勿躁。”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张玄清，终于开口了。
  他目光扫过激动的众人，神色凝重。
  “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一指重伤两名灵宗，对方的实力，至少是灵王巅峰，甚至……更高。”
  “而且，对方既然敢废掉泽昊，还放出话来，让我们去金陵一个交代，必然有所依仗。”
  张玄清看向张问天。
  “家主，那李青山，五年销声匿迹，如今突然出现，身边还跟着如此强者……”
  “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贸然出动大军，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另一位看起来颇为儒雅的长老，二长老张瑞，也点头赞同。
  “大长老所言极是。”
  “泽昊被废，我等同样心痛愤怒。”
  “但越是此时，越要冷静。”
  “那李青山五年未归，却能让顶级妖王倾心相随，自身恐怕也绝非传闻中的‘武夫’那么简单。”
  “金陵城昨夜异象，虽然消息被封锁，但隐约也与此人有关。”
  “我建议，先派人查清此人底细，以及那妖王的真正实力。”
  “甚至……可以考虑暂时……做出一些让步。”
  “让步？！”三长老张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
  “二长老！你说什么胡话！”
  “我张家何时需要向人让步？！”
  “对方都打上门来，废了泽儿，还要我们让步？！”
  “传出去，我张家的脸往哪里搁！”
  张瑞叹了口气。
  “三长老，面子固然重要，但家族的根本，更重要。”
  “若对方真是我们无法力敌的存在，意气用事，只会招来灭顶之灾！”
  “放屁！”张烈怒道，“我张家底蕴深厚，岂会怕他一个毛头小子和一头畜生！”
  “够了！”
  张问天一声低喝，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缓缓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家主身上。
  张问天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变幻不定。
  怒火仍在燃烧。
  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一种……被触动了某根尘封神经的……悸动。
  李青山……
  《太古武经》……
  顶级妖王……
  金陵异象……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
  忽然。
  一段尘封已久的祖训，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识海。
  那是在他刚刚接任家主之位时，老家主在弥留之际，于密室中单独传授给他的。
  关于《太古武经》。
  祖训并非强调经文本身的威力。
  而是提及……
  此经，更像是一把“钥匙”的……引子。
  或者说，是启动某件“东西”的……信标！
  那件“东西”，才是张家数代人，暗中谋划，苦苦追寻的……终极目标！
  一个关乎张家未来，甚至可能改变整个灵修界格局的……秘密计划！
  多年来，张家一直试图寻找完整的《太古武经》，并非仅仅为了提升家族实力。
  更是为了……启动那个计划！
  只是，完整的《太古武经》早已失传。
  李家手中的，据说也只是残篇。
  张家这些年威逼利诱，甚至不惜提出联姻，也只是想得到那份残篇，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没想到……
  李青山回来了。
  而且，似乎还得到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力量。
  难道……
  他手中的《太古武经》，并非残篇？
  甚至……他已经触碰到了那“钥匙”的秘密？
  这个念头，让张问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直以来，他都将《太古武经》视为一件重要的工具，一件能够帮助张家实现宏图霸业的工具。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这把“钥匙”，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重要，也更加……危险！
  李青山，以及他身边的妖王……
  他们的出现，是偶然？
  还是……某种宿命的必然？
  是计划的催化剂？
  还是……毁灭性的变数？
  张问天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他看向争论不休的长老们。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复仇，要报。
  张家的威严，要维护。
  但，不能鲁莽。
  更不能因为愤怒，而破坏了家族数百年的大计！
  《太古武经》……
  这把“钥匙”……
  必须掌握在张家手中！
  而李青山……
  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必须弄清楚他的底细！
  “传令下去。”
  张问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立刻启动所有在金陵的情报网络，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李青山这五年的经历，以及他身边那名妖王的所有信息！”
  “实力，来历，弱点，都要查！”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长老张烈，“家族战堂长老，张伯渊，携‘紫电卫’，即刻前往金陵。”
  张烈闻言一喜。
  张伯渊是灵王巅峰强者，紫电卫更是张家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但，”张问天话锋一转，“只可暗中观察，待命行事，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与李青山发生正面冲突！”
  张烈的笑容僵在脸上。
  “家主？！”
  张问天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的话，你没听清？”
  张烈心中不甘，却不敢再反驳，低下头：“是，家主。”
  张问天看向大长老张玄清和二长老张瑞。
  “大长老，二长老，你们二人，随我……亲自去一趟金陵。”
  什么？！
  家主亲至？！
  所有长老都震惊了。
  为了一个李青山，家主竟然要亲自前往？
  这……这待遇也太高了！
  张问天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金陵的方向，眼神幽暗。
  “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确认。”
  “《太古武经》……”
  “那把‘钥匙’……”
  “还有那个李青山……”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围绕着李青山和《太古武经》的风暴，正在玉京张家的推动下，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
  金陵。
  李青山对此，似乎……
  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