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凭什么躲？

  仰头看着病房里的天花板，深吸口气。
  霍满月瞧他这样，只有轻声冷笑。
  司衍的视线却始终黏在霍满月脸上，霍满月感觉到他的目光灼灼，身旁的霍斯湘碰了下霍满月肩膀。
  霍满月也知道，有些话是得跟司衍一对一的好好说清楚。
  病房里沉默的这几分钟特别尴尬，大家都不说话，各怀心事。
  走的时候霍满月和司衍一起离开，霍满月走在前面，司衍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几次想上前和她并肩而行又几次克制住脚步。
  或许他是已经猜到了结局，宁愿这样拖着，也不敢上前和霍满月直接确认。
  霍满月后脑勺像长了双眼睛，她忽然顿住，然后转身回头。
  触及到她的视线，司衍怔了怔，他也停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对方。
  眼神的交流就是情绪的对撞，没有需要，好像也看懂了对方想表达的一切。
  周围夜幕暗淡，只偶尔有模糊的霓虹光亮，像一层薄纱罩在两人身上。
  周围车水马龙的喧嚣好像也逐渐变得不复存在了，她说：“司衍，抱歉。”
  这恐怕是霍满月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诚心道歉，听在司衍耳里只有种瞬间重重的虚空。
  他努力想扯出个笑，想对她做出个所谓的表情，可开口时挤出的一句还是那句烂俗的：“为什么？”
  他未必不知道，但却想听她亲口说，多少是有点自虐的成分了，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一而再的追问。
  “是因为十四年前我离开你，所以让你对我不再信任？月亮，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如果不是你反复提起，我早就忘了十四年前的那些……好吧，我没有忘，每一帧记忆我都记得，但那又怎么样？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法激起我的任何涟漪，以前刺激过我的，早就被时间这东西稀释，而且你也知道我结过婚，儿子都那么大了，我婚姻生活的鸡飞狗跳加上生产育儿带来的疲惫和烦恼，哪还让我有时间去一直回忆当年和你那些青涩的风花雪月。”
  霍满月一口气说出这些，没带一丝保留，她看见司衍的表情微变，但没停下来，继续说：“和你在一起我从来没后悔过，不管后来我们变得多面目全非，可最初的那些时光记忆对我来说一直很美好……”
  “接下来你要说，再美好，你也不会回头，是吧？”司衍出声打断，声音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样子。
  霍满月看见他这样，心情复杂，一会儿觉得有些愧疚，一会儿觉得无语，他这个年纪了，三十好几，还能像个纯情小男孩一样眼眶红红，好像受了天大的难过和委屈。
  她这时候应该哄他吗？
  如果是从前，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男的，她比较抗拒煽情，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没法转身就走。
  反复都是那句“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她不该在这时候理他，脑海里这样告诫自己，可行动上却事与愿违，她还是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他。
  后来很久后霍满月在想，其实她那个拥抱，不光是想安慰司衍，也是跟她自己青春的一次和解，尽管她早就不在意了，但能有个非常体面的圆满告别，也是不错的。
  她正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急切又克制的声音：“司-衍！”
  司衍的脸埋在霍满月肩颈处，那一大把黑漆漆的头发里，呼吸间都是洗发水的清香气息，正沉醉其中，被这一嗓子拉回到现实。
  司衍和霍满月同时转头。
  路边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缓缓摇下，是两张中年面孔。
  霍满月只觉得这俩人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听见司衍喊了一声：“爸、妈！”
  霍满月迅速从司衍怀里退出来。
  她想起来了。
  没想到啊，时隔这么多年还能看到这二老。
  司衍的妈还是那么端庄优雅，眼神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霍满月深吸一口气，比起当年，现在她的确没什么理由再忍。
  司母和司父下车，朝着这边一步步走来，隔着段距离，她都能感觉到这俩人身上满是兴师问罪的戾气。
  真是既讽刺又好笑，和十四年前一模一样。
  看她就跟看什么毒舌毒蝎似的，为了让她远离他儿子，这老两口能使出八十八种花招。
  现在霍满月也当妈了，看到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父母，她只会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别学。
  她本可以直接转身离开，可看司母这架势，要是不跟她掰头一下，好像也对不起两代女人认识一扬。
  她就真的没走了，就这么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司母。
  司衍在霍满月耳边小声说：“月亮，你先走，回头我再给你打电话。”
  霍满月没听。
  她抬头看了司衍一眼，不是一直言之凿凿的说有多爱她，多想娶她嘛，怎么关键时候还要她当缩头乌龟，只为了躲他妈？
  何况她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躲？
  见霍满月没动，司衍就伸手去拽，却被她一把甩开。
  司母的眉心一皱。
  “霍小姐是吧？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纠缠我儿子！”
  霍满月愣了下。
  平时她是没看霸总小说的爱好，但盖不住一部小说火了后铺天盖地的运营宣传啊，就算她没看过也知道大致套路。
  这时候她忽然很想笑，想问她是不是接下来会给她怒砸五百万！
  如果真砸了，她肯定接着。
  霍满月挑了下眉，淡淡的问司母：“如果我说不呢？我不离开，你要怎么样？”
  刚才还神情暗淡的司衍在这一刻忽然眼神又亮了，上前两步，心满意足的看向霍满月：“月亮，你说的是真的吗？”
  霍满月微微弯了下唇，心满意足的再次看向司母：“看到了吧，不是我纠缠他，是他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