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怀念过吗

  霍满月家里有亲属生病的事，她谁都没跟谁说，只是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司衍忽然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当时她正在看手机，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关于霍满月以前是司衍初恋的事，已经在大老王添油加醋的宣扬下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俩人哪怕只是站着聊工作，都会被路过的侧目瞧上几眼。
  她不喜欢被过度关注的感觉。
  现在他就这么大喇喇坐她对面，她皱了下眉问：“有事？”
  司衍盯着她看了两秒：“谁病了？”
  霍满月愣了下，脸色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她也没打算和司衍细说，这本来就是她家的事，而他是外人。
  她敷衍的摇摇头：“没谁。”
  司衍说：“我都知道了，那种所谓的病友互助会里容易有骗子混进去，群里有个人，我看着还挺可疑的，你手机拿出来，我指给你看……”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霍满月只是小诧异，现在是非常诧异，他是在她身上安装监控了吗，怎么连她进病友互助会都知道？
  她看向司衍的眼神里带几分警惕：“你……不会是变态到跟踪我吧？”
  司衍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很快便收敛了笑容，语气平静的和霍满月说：“有次你下班忘关电脑了，我不小心看到你的微信聊天……”
  当初在看到霍满月进到这种交流群的时候，司衍脑子嗡地一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霍满月。
  她生病了？
  可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现在霍满月的状态，虽然有点黑眼圈，但整个人都感觉精力充沛，血气很足的样子，不像是那种虚弱得要去做透析的病人。
  心慢慢放回到肚子里。
  既然不是霍满月，那又是谁呢？
  当时公司还有好几位同事没走，司衍也不管那些，直接坐在霍满月的工位前，用她的鼠标，开始往上翻她在这个群里所有的聊天记录。
  终于弄明白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不是霍满月本人，而是杜之祥，她姐夫。
  “需要严重到换肾？”司衍的目光落在霍满月脸上，平静里带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关心。
  此刻，霍满月也是脆弱的，尤其在帮杜之祥寻找肾源的过程中，她总有意无意的被勾起小时候的记忆。
  霍母、霍斯湘，带着她，频繁跑医院。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霍父在外面还有个女人，可她每次去医院，都从来没见过那个阿姨，永远是霍母嘘寒问暖的陪伴左右。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男人需要的都是功能型女人。
  因为生病关系，霍父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她还看见过一次霍父失控的将手边的水杯砸到霍母头上。
  当场流了好多血。
  霍斯湘也吓坏了，赶忙将霍满月抱开，然后带着同样惊慌颤抖的霍母到楼下包扎。
  偌大的病房里，只留下霍满月和霍父。
  刚才那一下，霍父也很后悔，他是在看到霍母脸上流下来的血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张了张嘴，可是已经来不及道歉了。
  他的目光朝角落一瞥，看到当时还是小小的霍满月正在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小学时的霍满月长得很瘦，已经能看出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胚子。
  对于刚才霍父对霍母做的事，她目睹了一切，从她眼睛的倒影里，霍父竟隐约能看出她正在沉静无声的审判他。
  可她还只是个小孩啊，手无缚鸡之力，即便霍父已经病成那样，只要他想，还是能一拳头把霍满月这么个小小的人儿打倒。
  这一点，霍满月自己也没有质疑。
  她慢慢朝霍父走了过去。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霍父微微的震颤。
  她歪斜个小脑袋说：“爸爸，你是想打我吗？就像刚才你打妈妈那样？”
  霍父：“我……”
  霍满月说：“还是说，你想喊你在外面关系亲密的那位阿姨过来，一起打我？咦，好久没见那位阿姨了，你现在生病了，她怎么从来都没看过你？”
  这是还在上小学的霍满月，可已经能三言两句往杜之祥心上猛燃一把火。
  他瞪大眼睛看着霍满月：“你……你……”
  过度震慑，竟然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霍满月不知不觉双手攥成了小拳头，她对霍父说：“不如你别治了吧，就这么死了挺好，我们语文老师说，人终有一死，要是你现在走了，说不定我还能怀念怀念你，你要真康复了，我这辈子都会一直记得你曾对不起妈妈。”
  “是现在死，还是以后死，你自己选吧！”说完霍满月就噔噔噔自己跑出了病房。
  后来的很久很久，霍满月都很自责为什么当初她要一直说那个“死”字，因为，她不但咒死了爸爸，连同霍母也一并咒死了。
  就在第二天，霍母发生了车祸，没救过来。
  由于事发现场就在医院门口，当天住院部那一层有好几个人讨论，说出人命了。
  霍父迟迟等不来霍母送的饭，那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得知霍母的死没多久，霍父的病也急剧加重。
  或许临死前他自己也在想着霍满月，她的小女儿曾跟他亲口说过的那句：“要是你现在走了，说不定我还能怀念怀念你。”
  干脆两脚一蹬，他不治了。
  治了对他来说也的确没什么意义。
  是他愧对辛苦忙碌爱了他一辈子的妻子，也是他愧对曾经爱他敬他的两个女儿，后来的妻离子散，信任的分崩离析，可以说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他死后，霍满月真的怀念过他吗？
  没有。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骗了霍父。
  她根本一点儿没想过他。
  想起来的都是讨厌。
  如果不是姐夫杜之祥现在得了和霍父一样的病，霍满月根本不会用任何温情脉脉的思想和情绪，去怀念这么一个毁了她母亲一生的男人。
  当时霍父没等来肾源，人就走了。
  但杜之祥不能走。
  霍满月除了对姐夫还有一份亲情在，重要的是她不想让霍斯湘再一次面对生死离别。
  母亲，父亲，丈夫，难道都要一一离她而去吗？
  霍斯湘和霍满月不一样，她没那么铁石心肠，她非常重感情。
  不行，霍满月就算拼尽全力，都要拽着霍斯湘，不让她往下坠。
  “我姐夫需要换肾，现在只要能帮我姐夫找到合适的肾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霍满月郑重其事，对着司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