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疯子

  乖乖，为什么他们总要和我抢你呢…
  君御墨踩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下，深灰色睡袍松垮地裹着肩骨，却在脊背挺直时绷出利落的线条，像是把夜色裁成了衣裳。
  沈霆夫妇坐在皮质沙发上，他在最后一级台阶站定，指腹碾过扶手处沈清黎去年粘的水钻贴纸——此刻那些碎钻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沈总这招用得妙啊。”
  他倚着胡桃木立柱轻笑，喉结在宽松领口处滚动，露出锁骨下方那道刚刚被沈清黎用牙咬的红痕。
  “上月在清雅居，我应该没有和沈总聊过合作上的事吧？”尾音漫不经心，却让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手指骤然收紧，掐进了真皮扶手。
  但想到来意，他硬生生忍住了满腔的怒气。
  客厅水晶灯在他发梢碎成星子，君御墨踱步到酒柜前，抽出一瓶威士忌，瓶身撞击冰桶的脆响惊得沈夫人肩膀一颤。
  “用‘受邀约’骗赵叔开门这种事……”
  冰块在玻璃杯里沉浮，他抬眸时眼尾微挑，家居服袖口滑到肘弯，露出腕骨处的青筋。
  “沈总在商圈混了三十年，倒像是刚学会说谎的毛头小子。”
  酒杯碰到唇边又顿住，指腹摩挲着杯沿，笑意冷得能结霜，“还是说，觉得君某娶了您女儿，就该对沈家行半子礼？”
  "你！君总，上次在电话里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沈霆试图和君御墨这个疯子讲道理。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认回我们的女儿，君总应该知道，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她！"
  "哦～，我当然知道啊，但这不是你们可以随便进我家的理由。"君御墨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没有喝。
  一会他还要回去陪着沈清黎睡觉。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夫人微颤的嗓音响起，"君总，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就算…就算不告诉清黎她的身世，我们只是想能常见见她。"
  面对这个温柔的未来岳母，君御墨还是给她面子的，毕竟她和沈清黎长的真的很像，神态更像，只是她身上多了些愁绪。
  "沈夫人，我知道你们想认女儿迫切的心情，但黎宝她现在怀着身孕，不适合心情大起大落，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
  君御墨的话看似恳切，但句句都是拒绝他们告诉沈清黎身世。
  场面一时紧张，直到沈清黎困倦的声音传来，"老公？"
  君御墨迅速放下酒杯，快步走到楼梯上牵住她的手，语气紧张，他不知道沈清黎听到了多少。
  "宝宝，怎么醒了？什么时候下来的？"
  "唔，我刚睡醒发现你不在，就下来找你了。"
  "清黎…"沈夫人眼睛直直望向楼梯上和君御墨撒娇的姑娘，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现在她们应该是最幸福的一家人。
  而沈清黎肯定是最受宠的小公主 被他们所有人捧在掌心宠着。
  "周姨，你是来找我的吗？"沈清黎向着声响处望，就看见站在客厅的沈夫人和沈霆，语气热切亲近。
  "对，妈…我来…来找你的。"沈夫人听着这一声"周姨"，心如刀绞，她多想听她叫一声…妈妈。
  沈清黎似乎也察觉到了客厅气氛的凝重，往君御墨怀里又贴紧了些，刚睡醒还带着点哭过后微红的眼睛看着君御墨。
  君御墨不确定她听见了多少，转移她注意力，开口询问"乖宝肚子饿了吗？"
  沈清黎准备睡觉时就已经接近两点了，君御墨把她哄睡又花费了些时间，一觉醒来也该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
  狠狠哭过一场的沈清黎早就消耗完吃的早午饭了，现在肚子正饿着呢，要不然她还能再睡会儿。
  "饿了，想吃赵叔做的素面。"自从上次在寺庙回来，沈清黎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回。
  "行，我让赵叔给你做。"转头刚想让沈霆他们回去，沈清黎热情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周姨，你和沈总也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赵叔做的素面可好吃了。"
  沈夫人还没回过神来，沈霆就已经连忙应下，"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霆表面上沉稳冷静，其实内心早就悲伤成河了，为什么女儿叫老婆姨，给自己就叫沈总，一下子就生疏了。
  难道自己太严肃了吗？我要不要笑一笑？这样想着，然后脸上就露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
  沈清黎看着他扭曲的面容，不自觉又往君御墨怀里贴了贴，身后的男人脸上勾起笑，挑衅意味十足。
  沈霆脸上的笑立马消失，沈夫人看着自家老公幼稚的一面，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安慰自己:慢慢来，只要女儿现在幸福就好了。
  赵叔手起勺落，雪白的面条在沸水里打个旋儿便滑入青瓷碗，几碟色泽清亮的炒时蔬紧跟着摆上餐桌，油星子都透着股清淡雅致——显然，每一味都掐准了沈清黎的喜好，哪怕这规格在待客礼仪里算不得周全。
  沈清黎眼尾弯成月牙，用竹筷戳了戳碗沿，脆生生朝沈夫人唤："周姨你快尝尝，赵叔的手艺超级好。"
  话音未落，君御墨就不动声色将她滑落的袖口往上折了折，指节轻轻叩了叩她碗边："先吃面，凉了伤胃。"
  "对，清黎不用管我们，你快趁热吃。"沈夫人附和着，生怕沈清黎吃凉的胃会不舒服。
  之后沈清黎便像被顺了毛的猫儿，乖乖伏在桌前，汤勺舀起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斜对角的沈霆将这幕尽收眼底，筷子紧紧攥在手心里，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泛着白。
  他盯着君御墨替沈清黎布菜的手，忽然觉得这素面寡淡得刺喉——自家掌上明珠何时需要旁人"管教"？
  指腹摩挲着青瓷杯沿，他脑海里已开始过筛世交家的青年才俊，个个都比这看似温润的女婿顺眼得多。
  可怜的君御墨还不知道自己老婆马上要被偷家了。
  沈清黎捧着碗吃得面颊泛红，筷子不时往沈夫人碗里添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像屋檐下的铜铃般清脆。
  沈夫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时而替女儿擦去嘴角的汤汁，时而往她碗里夹最嫩的菌菇，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浸在这碗热汤里。
  反观沈霆，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面条早泡得发涨。
  他盯着君御墨给沈清黎擦嘴的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刚咬了口青菜便被梗得皱眉——也不知是菜老了，还是心里堵得慌。
  半碗面下肚，他只觉胃里沉甸甸的，连喝两杯水都压不住胸口的闷气，索性放下筷子，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桌角的青瓷瓶。
  瓶里的白菊蔫蔫地垂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