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折磨

  傅氏集团。
  时间快到凌晨，工位上空无一人，商颂揉了揉眼睛，在茶水间伸了个懒腰。
  手机响了两声，是狐朋狗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会所喝酒。
  商颂脸色困倦，懒洋洋地打字回复:“不去了。”
  他没管那头的回应，喝完咖啡后走进了总裁办的休息室。
  偌大的室内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住床上高大的身影，男人赤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腹肌，上面覆着一层薄汗。
  傅司砚此时脸色算不上好，唇色发白，手脚冰凉，向来攻击性极强的双眸被一片茫然取代。
  商颂显然见惯了他这副样子，施施然戴好装备拿起针剂，眼都不眨地扎入脉络明显的静脉中。
  傅司砚猛地挣扎了下，随后咬肌克制地抽动，身体缓慢放松。
  一针打完，商颂等他恢复自我意识后，拧着眉头开口:“目前情况不太好，注射太多缓解药物反而会对你的免疫机能造成损伤，而且……”
  商颂本不想说，可毫无办法，“而且你在排斥这种治疗方式。”
  傅司砚虚弱地“嗯”了声，撑着胳膊坐起来，嗓音很沉:“没有其他办法了？”
  外人无人知晓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傅氏家主居然要遭受这种痛苦。
  商颂神色凝重，叹了口气，试探着提出意见，“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傅司砚抬眸看他一眼。
  商颂摸摸鼻子，声音很小，“那什么，你不是有联姻对象了吗？虽然他是个没有腺体的Beta，但一定程度上可以作为你治疗的药剂。”
  傅司砚冷声:“除了这个。”
  商颂就知道他不会同意，想了想说:“做手术摘除腺体。”
  “但你知道，手术成功率极低，搞不好手术台都下不来。”商颂抓了抓头发，快纠结死了，“连我都无法保证这个概率。”
  “况且你腺体的受损程度已经无法修复，手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傅司砚反应平平，垂着脑袋，让人无法看清他在想什么。
  商颂作为当年事件的知情人，明白他的感受，但他能做到也只有捏捏他的肩膀作为鼓励。
  十年前，傅司砚还未正式接手公司时，曾是雪狼大队的队长，在带领队伍冲击敌人防线解救人质时身负重伤。
  那次任务成了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梦魇，十个人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
  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全都留在了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尸体被掩藏在了暴雪下，找都找不到。
  一场暴雪抹掉了他们的全部痕迹。
  他的肋骨断了四根，左腿骨折，腺体被爆破物刺破，造成了不可修复的损伤。
  二十岁的少年如白杨树般挺拔刚毅，眉眼轮廓英气勃发，眼神中却空洞无物。
  他的信仰埋葬在雪山之下，成了一具无悲无喜的傀儡。
  傅老爷子心疼孙子，更气不过，一脚踹他肩膀上，“没死就给我站起来！老傅家没你这样的孬种！”
  后来，他被老爷子丢到了公司，将所有工作全扔给了他。
  傅司砚当时没有抱怨，什么话都没说，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地喘口气。
  情感障碍就是那会儿得上的，被商颂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自.残很长时间了，手臂上全是狰狞可怕的伤口。
  商颂知道，每一次治疗都是将他好不容易痊愈的伤口再次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他不忍心，但人总要往前看，画地为牢只会害死自己。
  傅司砚疲倦地倒在床上，“加大剂量吧。”
  商颂心想:这已经是最大剂量了。
  不过没说，他点了点头，“好。”
  -
  第二天早上。
  宋昭澜收拾好蹑手蹑脚出了门，打车到约定好的地方等车接。
  他穿着简单干净，白衬衫搭配牛仔裤，头发打理的蓬松有型，不会过于正式，是见长辈挑不出错的穿搭。
  宋景珩发来消息:“吃早饭了吗？”
  宋昭澜谎报:“吃了。”
  宋景珩:“晚上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自从父亲去世后，宋景珩自动接管了这一角色，完全把宋昭澜当成了儿子养，生怕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什么差错，更怕他在外受委屈。
  上次趁他出差被绑架，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会心悸失眠。
  宋昭澜特别听他哥的话，但今天是个例外，“不用了哥，晚上别等我了，我自己打车回。”
  “你不是还要写研究报告吗？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这段时间宋景珩确实很忙，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不仅要忙研究院的事，还要配合警方的调查，争取早日找到那群犯罪团伙。
  他没坚持，叮嘱两句就去工作了。
  宋昭澜松了口气，心里想着该怎么跟他哥坦白。
  俩人抱团取暖相依为命，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他不想一直瞒着。
  没等他想出方案，黑色迈巴赫在他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傅司砚轮廓分明的脸。
  傅司砚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灰色的休闲服，头发随性凌乱地贴着脸颊，少了几分攻击性，瞧着比之前年轻了好几岁。
  “上车。”袖口挽到手肘，微凸的青筋隐入布料下，他勾下墨镜，锋利的眸子看着他说，“吃早饭了吗？”
  宋昭澜晕晕乎乎地坐在副驾驶，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傅司砚拿出一个包装袋，“离得有点远，先吃三明治垫垫。”
  他跟往常一样，帅气冷酷，不苟言笑，任谁都看不出他昨晚遭遇了怎样的折磨。
  宋昭澜隐约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
  说到底，他们年岁相差太大，哪怕有婚约，也可能只是个表面功夫。
  他帮不了傅司砚，傅司砚好像也不需要他。
  对他好是为了应付家里的长辈，他只是个挡枪的工具。
  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沮丧，连香喷喷的三明治都难以下咽了。
  傅司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少年一瞬间变得低落，纤长漆黑的睫毛低垂，唇瓣紧抿着。
  他想开口询问却不善言辞，最终蹙了蹙眉一言不发，默默打开了车内的广播缓和气氛。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在半山腰停下。
  傅司砚率先开口，“到了，下车吧。”
  宋昭澜抬眼看了看他，然后解开安全带，站在门口等他一起进去。
  傅家老宅跟他想象中一样恢宏大气，整体是中式建筑，前院很大，每一处装修都写着“有钱”两个大字。
  傅司砚将车钥匙抛给佣人，带着他走了进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孙媳妇带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