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对峙

  医生进病房检查，做记录时斟酌良久提了句:“宋先生，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有时间带着你的妻子做个详细检查。”

  宋景珩被“妻子”两个字整懵了，下意识问道:“什么妻子？”

  医生跟着愣了下，讷讷道:“昨晚陪你一起来的，不是你的妻子吗？”

  宋景珩诡异地沉默了，却没再反驳。

  医生猜到自己搞错了，懊恼地换了个说辞，言语担忧:“那位先生的状态有些不对，症状很明显，再耽搁下去可能会加重。”

  宋景珩从床上坐起来，不小心扯到小腹的伤口，疼得蹙眉，脸色瞬间发白:“他怎么了？”

  “别激动。”医生上前扶了他一把，“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的等做了检查才知道。”

  昨晚缝合伤口时，omega袖子底下的皮肤有几道不怎么显眼的疤痕，位置也很隐蔽，肩头往下一点，要不是打麻药需要消毒缝合的医生也发现不了。

  根据他的推测，这位omega可能存在自.残倾向。

  他对疼痛缺乏感知，有很强烈的濒死感，对外界满不在乎，身体会不受控制的发抖，像是某些病症引发的躯体化反应。

  但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统统只算得上猜测。

  医生没有多说。

  宋昭澜跟医生擦肩而过，他推门进来，削了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宋景珩，“你躺下休息会儿吧，脸白的跟鬼一样。”

  宋景珩接过苹果，闭眼啃了口，酸的他面容扭曲。

  他无语地吐在纸上，“你在哪买的苹果？”

  “医院楼下。”宋昭澜看着他皱巴巴的脸色:“不好吃吗？”

  宋景珩嗯了声，“酸。”

  “不能吧。”宋昭澜挑得全是长的好看的苹果，颜值一骑绝尘，看起来就好吃，他试探着拿了一个，皮都没削就下嘴咬。

  下一秒，苹果吐在了掌心，他无奈道:“好吧，我被坑了。”

  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说得怪好听，原来只是见他单纯，想骗他的钱！

  宋景珩往下躺了躺，精神依旧紧绷，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傅司砚呢？”

  “去警局了。”宋昭澜给他掖了掖被子，“你好好养伤别瞎操心，年年肯定不会有事。”

  宋景珩阖上眼皮，轻轻嗯了声。

  -

  警察局。

  傅司砚到的时候陈局不在，他坐在凳子上等待，有个年纪不大的警察给他递了杯热水，“师父马上就回来了，麻烦您坐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傅司砚礼貌颔首:“多谢。”

  男人身穿大衣坐在硬凳上，身形高大，肩颈线条利落，几缕黑发搭在眉骨上，如墨的瞳孔凌厉骇人，身上散发的气扬更是令人无端生畏。

  3S+Alpha的气势势不可挡，一举一动都矜贵高傲，姿态懒散地靠着椅背，存在感极强。

  半个小时后，出警回来的陈局一眼就看到了他，笑声爽朗地打招呼，“傅总。”

  傅司砚起身跟他握手，“陈局长。”

  陈局将他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脱掉外套，对他抬了抬下巴，“坐。”

  他知道傅司砚此行的目的，于是开口道:“夏国承是警方通报逮捕多年的对象，夏初年主动报警有功，但监控明明白白在那放着，是他先动手持刀伤人，且宋院长加入后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利用顶级信息素施压，在法律上已经构成犯罪。”

  傅司砚语气沉肃，修长双腿交叠，脊背挺直，理所当然地反问:“难道不是被迫自保吗？”

  陈局愣了下，胳膊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唇角噙着笑意:“这里没有别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想保他出来？”

  傅司砚不动于山，漆黑的眸子平稳无波，规整认真地阐述事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只是在阐述既定事实。陈局办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监控有时说明不了什么，信息素是无形的东西，您又怎么知道夏初年动手前没被信息素压迫？”

  陈局转身时目光森寒一闪而逝，随后语气认真，“是有这个可能。”

  他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傅司砚，神色凝重，而后话锋一转:“但夏初年身上并未有任何信息素存在的痕迹。”

  “也就是说，并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陈局穿着笔挺的黑色军装，胸前两枚金色的勋章格外显眼，是他亲手挣来的荣誉，也是身份的象征。

  他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子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眯起，“还是说，你怀疑警察会恶意造假？”

  “怎么会？”傅司砚指腹搓了下水杯，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依旧是那副冷言寡语的神态，“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陈局感兴趣地支着下巴:“哦？傅总不妨说来听听。”

  傅司砚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明明是请求的一方，神态却无比自若，疏离矜贵，面上表情挑不出一丝错误:“我可以见见夏初年吗？”

  刀光剑影在无形中互相试探，空气被两位高等级Alpha信息素挤压，此时若是有omega进入房间，那么他将站立不了一秒，便会跪地残喘。

  傅司砚很少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攻击性，陈局亦然。

  身为局长多年，侦破无数案件，几乎每个人都对他敬重有加，只有傅司砚，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不懂什么叫做尊卑。

  陈局敛眸，不太懂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引得眼前的Alpha心生疑虑，居然在他办公室里当众挑衅。

  这跟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却毫不生气，甚至觉得有趣。

  一个微不足道的夏初年能让光风霁月的研究院院长失控。

  劣质无用的宋昭澜也能将高高在上的傅氏掌权人拉下神坛。

  事情的走向愈发有意思了。

  看来他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当然可以。”陈局微笑道。

  傅司砚颔首，“多谢。”

  顿了顿，补充一句:“师父。”

  陈局哈哈笑了两声，从椅子上起身，捏了捏他的肩膀，和善自如:“我让小陈带你过去。”

  “麻烦了。”傅司砚说。

  小陈就是刚才给他倒水的小警察，模样青涩，个子不高，是个低等级的Alpha，突然被赋予重任，脸上写满了激动。

  他恭敬地对陈局鞠躬，行了个标准的敬礼，“是！”

  -

  未确定罪名前，夏初年在警局没有受到苛待，只不过他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脸色苍白，眼皮浮肿，一整夜没睡，看起来格外疲惫。

  听到房门锁链的动静，omega掀开眼皮，瞳孔轻颤。

  年轻Alpha站在门外，微微侧身:“傅总，我在外面守着。”

  傅司砚道:“多谢。”

  Alpha受宠若惊，脸颊微红，反应格外青涩:“不麻烦。”

  夏初年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声音被粗糙的砾石磨过般，努力挺直脊背，“傅先生。”

  “嗯。”傅司砚应了声，檀木信息素无声释放，如同一个个触手爬上omega的衣角，通过这种方式检查他的受损状况。

  好在，没有出现失控情况。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傅司砚言简意赅交代:“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