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 章 旧时代的落幕

  火堆旁，老白悠悠说道。
  夜白点了点头，他确实也听到了脚步声。
  没过多久，两人的眼前，就出现了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名苍老的人，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然后将自己腿上缠着的棉布扔进了火堆里。
  那条腿再度落在地面上时，激荡起阵阵金属的颤鸣。
  夜白心头一跳，立马就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黑无常。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黑无常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两人把【傀】搬到一边去躺着。
  他身后的两人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盯着火堆旁的老白，缓缓后退。
  “好久不见了，白，你倒是会算计，【绣命】教你的吧？”
  黑无常把手伸到火堆近前，活动着已经有些冻僵了的手指。
  老白笑呵呵地说道：“哈哈，你不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我没死？”
  黑无常嗤笑了一声，说道：
  “要不是你杀了【危】，我都不会想到你，你做的明显了些，【危】是和我们同一个时代的人，天海能杀他的人除了你徒弟，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你徒弟那时又不在天海，所以我刨了你的坟墓。”
  老白哈哈大笑，给黑无常递过去了一张烤热的饼。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一趟，要不说咱俩最默契呢？”
  老白讪笑着说道。
  “好像人都到齐了，除了【辅仁】之外。”黑无常吃着手中的饼，感慨着说道。
  老白点了点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别装死了，你的存在感比你师父还是大些。”
  话音刚落，躺着的甄休明身旁，就坐起来了一个人。
  夜白看到，正是那个穿着藏袍的人。
  那人跑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
  “嘿嘿，【德草】，见过各位大人，【德风】托我给各位带个好。”
  夜白愕然，没想到【德草】是长这样的。
  那天【德草】扮成一个乞丐去找自己时，蓬头垢面，根本看不清面容。
  现在看来，倒是斯斯文文的，很难把他和当初那个要饭的联系在一起。
  “哈哈，四大权柄可都到齐了，除了仍旧被蒙在鼓里的两位【绣命】之外。”
  老白大笑着说道。
  黑无常苍老的脸抽了抽，说道：“这些喜欢算计人的，就该被这样算计。”
  夜白看着这两个同一时代的人，他们就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拉着家常。
  完全没有夜白想象中，刚一见面就要打生打死的扬面。
  “看到我给你刻的字了吗？”老白问道。
  “看到了，我也给你刻了字。”黑无常淡淡说道。
  “刻的什么？”
  “你杀了我，回去的时候看得到。”
  老白摇头苦笑，说道：“我们都是旧时代的人了，把新时代留给新的人，不好吗？”
  黑无常摇了摇头，固执地说道：
  “你寻真理，我觅自在。”
  老白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一旁坐着的夜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老白。
  老白看着夜白洒然一笑，说道：“小白，我走不出雪山了。”
  夜白猛地起身，瞬间拔出腰间的钢刀就向黑无常刺去，速度之快几乎肉眼捕捉不到。
  滔天的杀意顷刻间爆发，火堆燃起的火焰开始疯狂摇曳。
  “叮......”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老白持刀挡下了夜白的这一击。
  夜白仍旧不想放弃，他的双眼密布血丝，立马抽身后，再次举刀刺向黑无常的头颅。
  然而，老白一个闪身，挡在了黑无常身前，夜白冰冷的刀刃停在了老白咽喉。
  “小白，休息好了就回去吧，这是旧时代的终结，算算时间，【辅仁】现在也死了。”老白悠悠开口。
  从他进入雪山时，就没想过要回去。
  他知道黑无常会来，也知道黑无常依旧固执，所以这座神庙注定了成为黑白无常的坟墓，与之一同埋葬的，还有旧时代的一切。
  “老白你让开！让我杀了他，我们一起回家。”夜白森然开口，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无常。
  夜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拼了命的想要杀死一个人。
  老白摇了摇头，指了指躺着的【傀】和甄休明，还有一旁吓得脸色苍白的【德草】，最终指了指夜白。
  “【众生】终究是属于你们的，等你们出去后，好好商量商量，该怎么做，我们这些老家伙活着，终究是会让你们年轻人负重前行。”
  说罢，老白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推开了夜白。
  夜白无力的瘫软在地，心如死灰。
  他很会杀人，可能比任何人都会杀人，但是他救不了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老白决定了要和黑无常一起，埋葬掉关于旧时代的一切，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黑无常与老白想的差不多，既然无法达成自己的理想，倒不如和这个斗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一同死在这里。
  黑无常扯下了挂在胸口的那枚曾经象征着“统率”权柄的铜钱，随手一抛，然后对着早已浑身颤抖的另外两名二十八宿说道：
  “这东西以后没用了，送给你们留个纪念。”
  说罢，就缓缓站起了身，抽出了一把钢刀，朝着外面的冰天雪地走去。
  老白拍了拍神情呆滞的夜白的肩膀，然后拿起他手中的刀，跟上了黑无常的步伐。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夜白没有追出去，一切都是徒劳。
  他杀不了黑无常，也救不了老白。
  夜白麻木地把一些潮湿的柴扔进火堆，又拿出一些食物放在火焰上炙烤。
  他想让自己忙碌起来，但是很可惜，这里找不到别的事做。
  最终他摘下了手指上的那枚骨戒，捏成粉碎，飘飘然撒进火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从开天辟地就呼啸不止的风雪，竟然停了下来。
  甄休明从昏迷中醒来时，被躺在他旁边的【傀】吓了一跳。
  甄休明还看到，夜白和那个自己请的向导坐在一起，他的影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摇曳不止，满头白发，整个人像是苍老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甄休明又看到了一旁靠在一起的两名二十八宿，大惊失色。
  他第一次感觉到，脑子都要炸开了。
  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不奇怪，但是万万不该是现在这样和平的状态才对。
  甄休明爬起来大吼一声：“夜白，动手啊！还有我家那个老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