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白无常的回忆录

  老白的字迹有些潦草，每一行字都歪歪斜斜的，却不影响阅读。
  夜白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印进自己的脑海。
  这些是老白死之前的那年，专门为夜白写的一些东西，是他自己的回忆录。
  上面没有教夜白怎么做人，怎么处理问题，但却让夜白看得喘不过气来。
  小白，当你看到这段话时，我相信你一定遇到了很难抉择的事。
  但我无法告诉你怎么做，这上面都是老头子我的一些老掉牙的故事，只希望我的经历能够帮到你。
  正如你所说，我只教会了你怎么杀人，你非常优秀，远胜当年的我，这也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
  我七岁时，师父就死了，除了那枚骨戒和一脑袋的杀人技巧之外，他没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刚开始一段时间，没有组织上的人来找我，想来是师父没有安排。
  那时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下一任白无常，只想守着师父留下的这间铺子，按照他留下的规矩接单，但却一单都没有。
  在我那个年代，吃饱饭很不容易，我空有一身本事，也没什么大用，因为师父说，不能杀普通人。
  师父死后，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离开了这里，四处瞎逛。
  在一个村子里，我接到了第一单，那一单是一个老婆婆下的，是死单。
  她儿子被土匪杀了，儿媳也被折磨至死。
  刚开始我说我可以帮她报仇时，她就同意了，我很意外，后来过了很久才知道，到了她那个地步的人，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老婆婆只拿出了几个玉米，那是她藏起来的所有东西，她把玉米磨成了粉，给我煮了一碗粥喝。
  那碗玉米粥熬得滚烫，至今仿佛还烫着我的胸口。
  我帮她杀光了那个山上所有的土匪，总共七十一人，然后把匪首的脑袋提到了她面前。
  她死时拉着我只说了一句话：我希望你们这样的人存在，也希望你们这样的人不用存在。
  她手上的老茧硌得我手心生疼，好像疼得我几夜没睡着觉，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上一任【乾】和【坤】找到了我，那时的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对于自己的地位什么的，没有什么感受，只知道以后可能不用饿肚子了。
  从那之后的生活略有起色，我不仅可以完成从铺子接到的单子，还可以去杀叛逃出【众生】的杀手。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具体多少年我记不太清了，这些年我的铺子接到了一些单，大部分都是活单，死单很少。
  后来我总结出了一个规律，下活单的人，是真的想让别人死。
  而下死单的人，是单纯的自己不想活了。
  并且，下死单的人，都是不该死的人。
  黑无常来找我的那年，我已经在白无常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年了，而他刚接任黑无常的位子。
  他要我帮忙去杀一个人，到了他那个位置，需要亲自出手，并且还要我帮忙的单子，绝不是一般的单子。
  他说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只找了我。
  我想，他刚接任黑无常的位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信任的人，所以才找了我。
  因为只有我，没有杀他的理由。
  那个人很难杀，我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当然，黑无常也一样这么觉得。
  我们为了杀那个人，具体杀了多少他的手下，我都算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血水流得到处都是，浸没了我的脚踝，那些人的哀嚎声和恶鬼一样。
  好在我们还是成功杀了他，他的部下围杀我们，把我们逼进了深山，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人。
  在山里的几天几夜，我们杀得那些人都不敢再上前了，但还是远远跟着，最终把我们困在了山顶。
  没有人敢来杀我们，因为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尸体。
  黑无常的身上有很多卡进肉里的弹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腿还被打了一枪，我用刀割开了他被炸得一片焦黑的小腿，发现子弹卡在他小腿骨头里，我试过用刀都撬不出来。
  我们被困了很久，应该是一个多月，记不准确，我只记得山顶的树皮都被我们啃了一遍，在这期间我们又杀了不少人。
  那时的我，无比想念七岁时的那碗玉米粥。
  黑无常的伤口开始溃烂，他干脆把那条小腿砍了下来，用刀切成了十几块。
  焦香味混着酸臭，后来我好几年都没再吃过肉食。
  不过还好有黑无常，我们没有饿死。
  我们杀的那个人死后，战争就爆发了，包围我们的人也渐渐撤走了。
  我们下山时，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被吞噬殆尽，和那老婆婆死时眼里的那道光一模一样。
  我被黑无常利用了，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众生】却迎来了一个鼎盛时期。
  后来的很多年，我杀了黑无常的很多手下，并且为我的下一任定下了一条规矩：王不见王。
  小白，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一千年前的故事吗？
  我骗了你，侍卫和公主没有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那不过是【众生】告诉世人的一个美好传说。
  真相是侍卫的确爱着公主，他为了公主的自由，强行带走了公主，但却被贪恋权势的公主背叛。
  她一路上留下了标记，致使两人很快就被异族找到。
  后来公主靠着过人的头脑，成为了异族的女王，统领异族入侵中原大地。
  侍卫被送入了异族军中，与其他被俘虏的汉人一起，在战争时充当第一排送死的人。
  他在后来的几扬战争中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异族对他的防范也渐渐松懈。
  终于在一个深夜，侍卫找到机会逃走了。
  心如死灰的他，遇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孩童，他创建了【众生】，最终杀死了那个成为了异族女王的公主。
  小白，以公主头骨制成的骨戒流传至今，并不是一种权势的象征，而是为了提醒我们，不要太过贪恋权势。
  小白，我不擅长讲道理，但是你应该知道一个事实，现如今高高在上的【众生】，是因为一个普通的孩童才得以存在。
  早在我死之前，我就预料到，在不久的将来，黑无常一定还会找你，你也会因此彻夜难眠。
  我不知道他是对的还是错的，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做怎样的决定。
  想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众生】”。
  小白，真想多见你几面。
  夜白的手翻过最后一页，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看着窗外的夜幕缓缓降临，很久之后才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走出了房间。
  大厅里，所有人都等着夜白出来，【坎】也到了，并且还来了两个夜白没见过的人。
  根据明夷介绍，他们就是六十四人里最神秘的【乾】和【坤】。
  他们都等着夜白开口，想要知道夜白做出了怎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