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前尘往事物归原主
作者:香酥栗
秋天, 这是一个忙碌的季节。
每年的秋天,农民要秋收,这是能瘦一大圈儿, 脱层皮的大活儿。同样的, 城里人也不是很轻松的,每年的秋天,城里人也要忙活着这个那个。
买冬菜腌酸菜, 有些住民房的人家还要去捡柴。
要说起来, 煤球儿也是有的,蜂窝煤都是有定额的。但是这东西再压价也是有限,不算便宜。那总归没有白来的树枝儿更便宜。所以每年的秋天, 不少住民房的都会去郊外或者林子里捡柴,能省一点是一点。
秋天,这是一个忙碌的季节,同样也是一个躁动的季节。
在这样的季节中, 眼瞅着天就要冷了,最近倒是传来了一个八卦。
袁妙玉,结婚了!
这八卦跟大家没啥关系, 但是却如同油中溅进了水,瞬间就噼里啪啦!
这个事儿就连杜鹃这种没关系的人都听说了,听说袁妙玉离婚之后很快就相亲,然后嫁给了一个连长, 就连随军都办好了。可以说是很果断了。
那个连长丧妻,他跟他前妻也没有孩子。
大家都是二婚,谁也别嫌弃谁。
不过据说两个人登记之前就去医院做了彻底检查,确保了两个人都能生。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再遇见不能生的男人,男人不能生, 对她来说就什么用处也没有。
其实以前的时候袁妙玉还没对这个事儿这么执拗的。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不能生的可能啊。
找对象,自然是看感情了。但是自从发现许元有可能不能生,袁妙玉就对这个事儿十二万分的重视起来。有的人不想要孩子,那是别人的事儿,但是她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不管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是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袁妙玉因为许元不能生还乱搞,倒是坚定起来,这一次双方体检,男方知道了也不介意。这又不是只有男方体检,女方也是一样的,他们双方都体检,也都互相有个保障。
因为袁妙玉离婚的事儿传的挺广,所以她再婚也传了过来。很多细节,大家都知道呢。仿佛是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一样。
杜鹃都听说的很详细了。
因为袁妙玉嫁了,许元倒是更着急了。最近每天都有相亲的局儿。整天来去匆匆的。
杜鹃作为对门的邻居,倒是也都一清二楚。
而因为许元相亲越发的频繁,那周如和汪春艳倒是也依旧凑上来。总之,最近看起来平静,但是又好像乱乱的。这真是你一个躁动的季节。
不过躁动不躁动的,这些都跟杜鹃没关系了。
因为,杜鹃他家最近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相当相当大!
这不,难得的一个星期天,一家人正在家腌酸菜呢,就听到敲门声。
杜鹃擦擦手出来开门:“谁呀?”
她拉开了门,这一看,咦?
“薛妍妍?你怎么过来了?你家腌酸菜……额!”
杜鹃的寒暄猛然间戛然而止。
她看着薛妍妍身后的人,呆愣住了。
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姜奇生。
是的,虽然只见了一次,但是杜鹃是认得这张脸的,这个人是姜奇生。
哦不,准确说,是那个假的姜奇生。
在小饭馆儿做大厨儿那个。
杜鹃呆滞之后,猛地叫:“舅舅,妈妈!妈妈,舅舅~”
她可着嗓子嗷嗷的,两个人很快的窜出来,一到门口,也都呆住了。
陈虎梅脸色夸擦一下子掉下来,尖锐的说:“你来干什么!”
虽然明知道这个人不是姜奇生,但是却没忍住,说完才反应过来,其实这个假的姜奇生应该是不认识他家人的。
她看向了薛妍妍,薛妍妍有点紧张,她深吸一口气,说:“是是是、是我带他、带他来的。我是想、我是想让他把陈家的东西,陈家x的菜谱,物归原主。”
薛妍妍紧张的不行,她第一次自己办这么大的事儿,能不紧张吗?
再说,大梅子阿姨看起来凶凶的。
陈叔看起来更是一拳头就能打死她。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们、我们能进去,能进去说吗?”
她身后的姜奇生一见陈虎兄妹的身材,更是缩着脖子瑟瑟发抖,他犹犹豫豫,低声说:“我我我、我突然想起来、突然想起来我家有事儿,我先走了,下次,我下次再来……”
这又来一个结巴的。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紧张了。
薛妍妍一把将人拽住,说:“你别走,你不能走。”
她们娘俩儿好不容易说服了这个人,咋能半途而废呢。她们用了这么长是时间,可不会允许姜奇生搞事儿。她说:“你想一想你哥哥做的事儿,你还顶着他的名字做事儿呢?你想身败名裂吗?这些事儿既然遇见了,你就躲不开。总是要处理的,现在不管,以后也要管。”
“我我我……”
姜奇生又缩了缩脖子,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个性嚣张的,不然也不能被薛妍妍娘俩儿拿捏住。她们俩都能让他老实过来,可见他的性格本身也就软弱。
“我、我们有话说。”薛妍妍鼓足勇气。
她平时明明很能叭叭的,但是遇到正事儿,反倒是不行了。一副怂了吧唧的样子。
薛妍妍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说:“我们进去说吧?”
“好。”
陈虎和陈虎梅都没开口,倒是杜鹃让人进来了。
两个人一起进门,杜鹃反手把门关好,看热闹的也不要看了。
他们在门口磨叽了一会儿,已经有人好奇张望了。
杜鹃:“你们坐吧。”
杜国强也过来了,在一家四口的注视下,薛妍妍同手同脚的坐下。倒是姜奇生不敢坐。
杜国强看着这两个人紧张的样子,又看自家两个走神儿的样子,主动开口:“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薛妍妍看向了姜奇生,说:“他,他是来归还你家的菜谱的。”
姜奇生一听这话,赶紧点头,说:“对对对,我是来还菜谱的。”
他赶紧从自己斜跨的包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哆嗦着放在了茶几上。
陈虎瞬间变了脸色,他红了眼眶,盯着菜谱看,移不开眼,颤抖着手伸过去,手指按在了菜谱上。这才看向了姜奇生。
姜奇生被他锐利的视线一看,这样压迫感的人,他扑通一下子跪下了。
“你这是……”
姜奇生:“对、对不住,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他抹了一把脸,说:“对不住,我不知道……”
他有点语无伦次,但是很快的,还是调整了心情,说:“我不是姜奇生,姜奇生是我哥哥,我冒充了他。我、我没啥营生。我哥、我哥虽然成分一般,但是户口在城里,我就冒充,我就冒充了他。然后给人做饭混口饭吃。”
他耷拉着脑袋,抹了一把眼睛,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本菜谱是他偷你们家的。我也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儿,你们家老爷子都气死了。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早早就登门道歉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其实不小岁数了。但是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遇到过什么事儿。自己李代桃僵冒充哥哥混口饭吃,在他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事儿了。可是不曾想他哥哥更胆大啊。一想到为了一本菜谱,都有一条人命。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真的很害怕。
“他、他他……他不在了。我是他弟弟,我替他道歉,我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杜国强他们几个就这样看着这个语无伦次的老同志。
那个姜奇生虽然是陈虎爷爷的徒弟,但是他拜师那会儿还是个半大小子。也就比陈虎大几岁而已。如果他还活着,也就将近五十。这个假的姜奇生是真的姜奇生的双胞胎弟弟。如今自然也是这个年纪。
他岁数不小,但是人却没什么能耐,心里素质也不是很好。
他絮絮叨叨的:“其实。其实我也是个受害者,真的,真的我不骗你们,我也被他坑过的。我也委屈呢,呜呜呜呜……当年我哥哥在城里做厨子,跟我也没啥来往,他发达的时候根本就没管过我,别看我们是双胞胎,他一直都很烦我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城里哪里干活儿,他根本没告诉我。不过我听乡亲们说,他在大饭馆儿做厨子。我哪儿知道他偷了你家的东西啊,我就以为他都是学艺学得好,我真的不知道他竟然干出了那种事儿。后来解放了,他倒是回家了,可是那会儿他都生了重病。他总说自己是报应,他总是这么说……我不是故意要顶替他的,是他让我顶替他的。他生病那会儿就让我顶替他了。他跟我说,让我顶他的名字给人做席面,挣点钱我自己也能零花。我本来不答应的,我学厨实在是没什么天分。干的也不好。但是他总是鼓励我,我这人没啥定力,就顶着他的名字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干一点。可是很快,很快我就被人拆穿了。挨了揍。我被拆穿好几次,也挨揍好多次。我倒霉了,他倒是好多了。我同乡有一个好兄弟,他跟我关系好。是他偷偷跟我说,说我哥没按好心眼,是故意借命。我顶着他的名字,那就是揽了他的那些因果。所以我才倒霉,他才过的好。我当时气坏了。我真的气坏了。这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他咋能这么算计我。他发达的时候不顾着我,倒霉了倒是拉我做垫背的。我就很生气了。”
这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他倒是不结巴了,不仅不结巴,还自己给自己倒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你们是不知道他多缺德,我不肯顶着他的名字活动了,他就整天骂我,他还想把我推进池塘。你说他多狠毒,他就是想要找个人借命。啊……我这不是传播封建迷信哈。大家都这么说的,当时我们村子里好些人都是这么说的,说他不是个好的。是故意的借命。然后大家就帮我帮人赶出去了,他就去村里的茅草屋住了。你还别说,这真不是封建迷信哈,我自从不顶着他的名字生活了。身体就好了。”
杜鹃嘴角抽了一下。
你之前顶着他的名字出去做席面骗人,人家揍你,当然不舒服当然痛了。
你不这么干了,那自然就好了,这还用说吗?
杜鹃也是服了。
不过这人倒是说的起劲儿,他说:“我身体好了,他的身体就越发的差了。也就半年,就死了。他死了之后,是我给他收尸的。你说他多缺德啊。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缺德的人,他一分钱都没有留下来。临死前不知道怎么败活了,他是一点也不肯帮衬我。我们可是亲兄弟,他可完全没管过我的。还是我自己掏了钱给他下葬的、那我都掏了钱了,自然要给他收拾东西。这不,我就把那些破衣服还有乱七八糟的都收拾了。其中就有那本菜谱。”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陈虎一眼。
陈虎:“那你怎么又顶着他的名字生活了?”
姜奇生:“我、额……我在村里,日子过的太苦了,我就冷不丁想到,他当年的户口是转到城里了,城里有定量……我这、我这……我就悄悄进城了,我都想过了。他都死了,那就不存在再找什么替身不替身的。我在村里就只是姜二狗,每天除了干活儿就是干活儿。吃都吃不饱。我进城有点定量。再加上我还有菜谱,我就冒充了他……”
杜国强挑挑眉,微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
杜鹃扫了一眼舅舅,舅舅并没有打开菜谱,但是他的手带着颤抖,可见人还是为了这个菜谱而激动的。
姜奇生:“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装他的,我开始也是在村里生活的,他死了好几年,那日子真是越过越苦,又赶上那几年灾荒,那三年日子真的苦,村里的日子真是过不下去。我才顶着他的名字进城的。我也没想到城里人这么好忽悠,我说我是,大家就相信了。于是我就靠着半吊子手艺继续混吃混喝。就我现在,就我现在干的那个店,我这手艺不是不太行?我怕她赶走我,我就说不要工钱,管吃就行。”
姜奇生开始的时候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可太精明能干了,这都把人忽悠住了。但是后来琢磨了一下,怎么越发的琢磨着,这事儿恐怕不是那样。估计啊,老板娘也是知道他是个冒牌货了x。
就是不知道为啥忍了。
假的姜奇生不晓得这些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实际上,陈虎是清楚的。解放前那几年姜奇生的名声挺响亮,都说他做菜好,但其实吹嘘胜过实际能耐。那会儿姜奇生会拍马屁,巴结上了一个能耐人,自然有人给他吹。不然也不会一解放,他就被赶走,紧跟着灰溜溜的回家乡。
他本身也就没有那么好,所以这个假的开始进城那会儿才能糊弄住。
至于假姜奇生的东家……短时间不知道,长时间也知道了。毕竟,手艺在哪儿呢。姜奇生就算手艺言过于实,也不至于这么一般。陈虎尝过这位仁兄的手艺,说实话,就三个字儿:一般般。
时间长了人家肯定知道,之所以还用着,陈虎也没太懂。
也许是因为,就用着他的名头?
这是有可能的,虽然当年是吹出来的名声,但是多少还是有名声的。这人又不要工钱,所以算一算还是合适的。至于说会不会觉得做的难吃这就没关系了。
现在都是定时定量的,一般人家可没什么好东西,只要他家店能弄来好东西,肉什么的,又有“名声在外的名厨”姜奇生坐镇,客人还是会有的。
大家冲着肉也就来了啊。
陈虎不算是什么聪明人,但是关于他们这行这点事儿,他还是门清儿的。
陈虎没多说什么,假姜奇生吐槽了一通陈年旧事儿,这情绪明显是好了不少的。也不紧张了,不过还是红着脸,低声说:“对不住啊。我不知道这菜谱是你们家的,如果知道,我肯定还给你们的。我不是那种贪别人东西的人。”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假姜奇生,也就是姜二狗本人被看的脸更红了。
他低声:“我、我我我、我贪我哥哥的身份,不算贪。自家人、自家人的事儿,能算贪吗?”
杜鹃:“……”
她倒是生出一句,窃书不算偷!
好么,这倒是的一模一样了。
他们几个说话,薛妍妍倒是一直缩在沙发上,跟个鹌鹑一样。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胆小,但是因为陈家兄妹情绪不是很好,都板着脸,五大三粗还板着脸,看着自然就有几分吓人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害怕,毕竟都是邻居,陈叔叔兄妹是什么人,她是清楚的,但是清楚归清楚,将近两米的壮汉板着脸多少让人有点紧张。
姜二狗其实也是这样,他说:“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啊!”
陈虎:“???”
哪里看到说她就要打人了?他不是那样的人吧?
陈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没有要打人,你想多了。”
姜二狗偷偷的看了陈虎一眼,快五十的人了,心态倒是挺年轻。
他赶紧说:“那这个菜谱就还给你,我、我也替我那狗屁哥哥姜大狗给你们道个歉,他不是个好的。但是我拿着你们东西,我是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谁曾想着小子这么丧尽天良缺德冒烟儿。我知道早还了。”
陈虎一直按着菜谱,但是却没有打开,就仿佛是近乡情怯。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说:“你真的决定还给我们?”
姜二狗赶紧点头,他实在的说:“说实话,我这水平也不行,拿着这个整天照着做也就那样。这东西我都能记住了,但是记住了归记住了,记住也是没用的啊!做出来还是十万八千里。厨艺这个东西讲天分的。你看这个少许,若干,这种词儿。我上哪儿把握啊。”
他倒是洒脱:“以前是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我物归原主。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你们拿着吧。我那个大哥不是个好鸟儿,但是他也死了,现在坟头儿的草都要有人高了。你们就算是憎恨,也算了吧。总不能把他的坟头儿砸了。”
陈虎:“……我们没这么想。”
他们再怎么还不至于干这个。
姜二狗叹息一声:“当年他改名姜奇生进了城,我还可羡慕了。谁能想到后来那样了。如果不是薛姑娘娘俩儿找到我,我真的不知道姜奇生当年原来还偷了人家东西。前一段儿我是不知道内情,所以才一直躲着。但是既然知道了,物归原主登门道歉是应该的。对不起!”
他站起来鞠了躬。
陈虎看着姜二狗,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你也别这样,不管怎么的,这事儿也怪不到你。”
他虽然恨死了姜奇生,姜奇生和姜二狗是亲兄弟,可是他们到底不是一个人。姜奇生发达的时候,姜二狗也没沾什么光。也就是这几年李代桃僵。
当然,这也不是人家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当年陈虎就恨透了姜奇生的,姜奇生还没离开江桦市的时候,他对这人是有关注的。姜奇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从来没见这人管过乡下的亲弟弟。那会儿他过的好的时候,偶尔喝醉了言语间还跟其他人提过,当年他家双胞胎,弟弟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抢了他的“营养”,以至于他自己小时候就先天不足。提到双胞胎弟弟,那是咬牙切齿。
本来陈虎都没留心这些话题,这还是姜二狗冒出来了。陈虎这段日子琢磨当年的事儿,才想起这些的。他没有着急去找假的姜奇生,也是因为这个。
所以他这一次才并没有怀疑这个假姜奇生的话。
那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还是有些佐证的。
毕竟谁也不能提前二十多年就知道二十年后的事儿,进而布局。
再一个,杜鹃认出姜奇生之后,杜国强曾经跟踪过他的,他们对这人是了解一些的。
陈虎:“我是很憎恨姜奇生,但是你是你,他是他,起来吧。”
姜二狗:“啊?哦哦。”
挺大岁数个人,这人倒是没什么心眼。
“这菜谱,我收下了。”
自家的东西,本来也是要拿回来的,他们本来是想着这人手艺十分一般,恐怕是不会轻易把菜谱交出来。但是现在看来,还真是他们想多了,实际上这人还是很简单的。
有时候想的多也未必是好事儿啊,倒是耽搁了不少时日。
陈虎的视线又落在薛妍妍身上,认真的说:“小薛,谢谢你啊!”
薛妍妍立刻摇头,说:“不用谢的,邻里邻居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虎笑了下。
杜鹃站在一侧,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安安静静的。
陈虎:“那也该感谢,这对我们家太重要了。”
他终于低下头,翻开了菜谱,要说厨艺这种东西,不是看一看菜谱就能全然学会的,当然,有菜谱肯定更好,毕竟有些菜色,如果不是那种嘴巴很尖的,根本尝不住里面都有什么材料。
不是说他们不行,而是有些东西味道混合在一起就是不容易分辨。如果遇到鸡贼的厨子把调料磨成粉,就更不好发现了。这会儿就是这样,讲究个同行是冤家,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底子。
所以说,有菜谱很重要,但是就算是有了菜谱,又要看实际情况,光看也是不行的,还得练,也得有大师傅指点。所以这些都是缺一不可。
要说陈虎厨艺好不好,那肯定是挺好的,毕竟从小家学渊源学了很多,但是他家长辈死的早,他那会儿才十几岁,远不到什么都会的,一些稀奇的大菜,他是不会的。
倒是各种家常菜,那是如数家珍,做的十分的不错,算得上是小有名气。
不过也只是小有名气了,家常菜到底还是普通了些。
一些精美的大菜,他不成。
他这一年多突飞猛进,其实还是靠着杜国强,杜国强虽然做饭做菜不行,但是倒是会吃的!他的指点很有用的。其实杜国强以前也指点,但是他们家没有那么多东西,物资紧张哪有那么多食材啊。亏得现在杜鹃有个系统。
他陷入了思绪中,慢慢的翻着菜谱,这菜谱许是被人翻过无数次了,看起来很旧很旧,陈虎翻看的很小心翼翼,但是一翻开,他就知道这是自家的东西。
当年他爷爷还在,他作为家里唯一的孙子,自然是见过这个的。
他一页页的翻过去,姜二狗:“物归原主,我可物归原主了哈。姜奇生这个造孽的,总是不干人事儿。”
他虽然自己顶着姜奇生的名字好几年了,但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姜奇生。
陈虎抬头:“你能把东西还回来。谢谢!”
姜二狗尴尬的挠头:“谢,谢什么,本来就是你家的东西,如果不是小薛,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的。”
薛妍妍:“我我我、我x其实就是想做点事儿,也不用谢我的。”
杜鹃冲着薛妍妍笑,给薛妍妍倒是笑的不好意思了。
她其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才一直坚持去找姜奇生,只是还真是没想到这个姜奇生是假的。还是她妈妈生出了疑惑,因为这个姜奇生做菜一般。
他早年名声在外,就算是言过于实吹的多,也不至于这么一般吧?
果然,他们一试探,这人最终承认了。
其实这事儿挺复杂,但是好在这个假的姜奇生不难相处,最终倒是顺心了。
姜二狗:“既然、既然这东西都交给你们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尴尬,但是挺直白的:“如今物归原主,这我也了了一份心思。以后、以后再见,我就当不认识你们吧。也省的你们看见我闹心,虽说我不是真的姜奇生,但是我们长得一样,又是亲兄弟,难保你们见了我心里不舒坦。我以后,我以后也会尽量躲着你们的。”
停顿一下,他苦笑一声,说:“也许以后我们真的就见不到了。既然已经说出了我不是姜奇生的事儿,我就打算去派出所自首了。我冒用了我哥的身份。也是时候揭露了。这些年,我手艺根本不行,就不给人添麻烦了。虽然,虽然城里的日子比农村好。但是我还是更乐意做姜二狗。而不是狗屁的姜奇生。他就不是个东西。我不想顶着他的名声过了。不管是拘留我还是给我遣送回乡下,都行,也都行的。总归我安心了,你们不知道,这么多年,我真的很紧张的,我就怕自己被人发现了。可怕了!如今,如今我倒是看开了。”
其实,他也仅仅是看开了,而是他发现,自己在用姜奇生的名字虽然能够留在城里,但是姜奇生这货也不是什么好鸟儿,且不说他得罪人什么的,就说他干的缺德事儿,那也是有的。
他就怕有一天有人找他报仇,真是给他干死。
薛妍妍不是第一个找来的人,正因为不是第一个了,倒是让姜奇生下定决心了。
城里日子虽然重要,但是小命更重要,谁知道姜奇生还有没有那种要命的仇人。他十几二十年年前差点给姜奇生做了“替死鬼”,总不能现在又给他做“替死鬼”。
不管什么情况,那都没有命重要。
正因此,姜二狗悟了,人啊,还是得做自己。不然还得承担别人的因果。
他坚定:“我这就去派出所了。”
杜鹃开口:“我带你过去。”
姜二狗:“啊?”
杜鹃:“我就是公安,我带你过去。”
姜二狗:“………………………………”
妈耶!!!
幸好他本来就想去自首冒充身份的事儿!
妈耶!!!
他竟然是羊入虎口了,这家不是厨子吗?呜呜呜。
妈耶!!!
行了,不妈耶了,他本来就要自首,也就正好,正好了。
这会儿他倒是也庆幸自己决定交出菜谱,坦白身份,要不然,他们两家可是有仇的,他又在江桦市,保不齐被人家盯上。以后会发展成啥样可就不好说了。
这么看,他果断的决定归还人家的东西,做的倒是也对了。
真的幸好!
他认真地说:“行,我早就去。额,我去给你家老爷子磕个头吧。”
这说起这个,陈虎倒是拒绝了,他说:“你不用去了。我想我爷爷不想看见跟姜奇生一样的脸。而且,你不是他,你不能代替他道歉。既然他们都下去了,就让我爷爷在下面找他好好说道说道吧。”
姜二狗:“……”
你这话说的怎么怪渗人的。
不过既然人家不乐意让他去祭拜,他也不讨人嫌。
姜二狗:“那好,那我,那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杜鹃拎起了外套,杜国强开口:“我跟你们一起。”
陈虎:“我也过去吧。”
既然这样,那自然是要全家一起的,陈虎梅也去。
薛妍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陈虎梅拍拍薛妍妍的肩膀,说:“妍妍你先回家,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找你。”
薛妍妍赶紧点头:“好。”
他们家所有人都很感谢薛妍妍做的事情。
薛妍妍本来就是想做点好事儿,然后可以得到拜师的机会。但是这会儿吃了一大口瓜,脑子都乱乱的。她跟缺了魂儿一样离开,汪王氏是一贯趴在门口偷看的,今天也不例外,但凡是有点动静,就少不了她。
她看着薛妍妍下楼,疑惑的低语:“这是干什么?薛妍妍怎么呆呆的。”
来娣不搭腔,端着一大盆衣服直接开门,差点给汪王氏晃倒,汪王氏低声咒骂:“你这死丫头,这是干什么,真是一点也不懂事儿,你是一点也比不上你姐。没用的贱丫头,你整天耷拉脸给谁看呢。你说要你干什么。”
来娣也不言语,她默默的出门。
自从招娣走了,家里的活儿都是她的,每天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家务,她真是半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装都不想装了。每天都木着一张脸进进出出。
这也让汪王氏更加的厌恶她。
来娣可不管汪王氏说啥,端着水盆去洗衣服。
正好这会儿杜国强他们一家子一起出门,汪王氏立刻就停下了咒骂的嘴巴,贼眉鼠眼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赶紧追问:“大梅子,你们这是……?”
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个陌生人是干啥的。
陈虎梅:“有事儿。”
她也没跟汪王氏解释更多,邻里邻居的,管那些干啥。
几个人一起离开。杜国强本意是不太放心自家闺女跟假姜奇生两个人一起走的。所以才要跟着,但是这既然一起出门了。他倒是问起来:“姜奇生是病死的?”
姜二狗点头:“嗯呐,他也不知道生了什么怪病,最后那段日子都瘦的跟骷髅一样了。”
他们一起往派出所走,姜二狗:“你说我在农村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饱,我瘦正常吧。他在城里整天大鱼大肉的,竟然还瘦的跟竹竿儿一样。不然你以为为啥我能装他。还不是因为他瘦的那副鬼样子?这人哈,还是得胖点富态,你看我进城后。能吃就赶紧吃,你看看我现在多富态。”
杜鹃挑挑眉,看向了她爸爸。
杜国强:“姜奇生当初在城里靠上了保安旅的,那个头目可是很护着他的,就是有他帮忙扬名,但凡是有个什么席面都找姜奇生,其他人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儿,也都帮着吹。那会儿他可没少捞钱。”
杜国强其实不认识姜奇生的。但是因为这是媳妇儿家的仇人,所以他们好了之后他就帮着打听这个人。虽说那会儿姜奇生还回乡下,但是那种环境,他已经不敢露面儿了。
可虽说不露面儿,姜奇生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杜国强提起姜奇生有钱,姜二狗瞪大眼,说:“我对天发誓,我要是撒谎,就天打五雷轰,就下十八层地狱。真的,他没钱的,他回村的时候就没什么钱了。猫一天狗一天的,有时候就精神,有时候就跟要死了一样。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儿。村里的人都说他肯定是招惹了鬼东西。我看这事儿说的没错,不然能找我做替死鬼吗?真不是个好的。”
杜国强:“他难受的时候是什么样儿?你见过吗?”
“那咋没见过!他回村还不是投靠我,他娘的,投靠我还把鬼东西带回来。他有时候是突然就犯病儿的,然后那鼻涕那眼泪,哆哆嗦嗦的,可吓人了。我听老一辈儿说,一般鬼上身都这个样儿,他……”
姜二狗这么一说,杜国强几个人脸色就变了。
他是搞封建迷信,认定了是鬼上身,但是杜国强这一下子就清楚了。姜奇生可不是什么鬼上身,这个描述,他分明是抽-大-烟……
其实解放前那会儿这东西就不允许有了,但是那会儿社会环境就是那个熊样儿。说是不允许,但是背地里自然还是有的。怪不得姜奇生消瘦,怪不得姜奇生没钱,也怪不得姜奇生早死……
不过姜二狗竟然误会是鬼上身……
杜国强想一想,也不意外。
据他所知,姜奇生老家是在临市的大山里,他们山里出来一趟可不容易。而且那会儿乱,他们也不敢出来。如果不是为了偶尔换点盐什么的,估计去镇上都不多。他们山里人穷的叮当响,根本不会抽这个。
这玩意儿丧尽天良,但是他们穷的裤子都没有,吃都吃不上饭,哪里会搞这个。别说他们山沟沟的村子,估计就是镇上都不多。
要说没见过,那才是正常的。
他们觉得是鬼上身也是正常的。
人的认知总是会往自己知道的东x西上靠。
杜国强:“前边就是派出所了,你怕吗?”
姜二狗苦笑一下,说:“有点,不过,我更怕别人把我当成姜奇生,有一天给我囊死。”
杜国强:“……”
陈虎:“……”
陈虎梅:“……”
杜鹃嘴角抽了下,说:“你想的还挺多。”
姜二狗这会儿又来精神了,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能不懂这个?我这岁数大的人不求别的,就求能多活几年。农村日子虽然苦一点,但是我是姜二狗啊。我可不用担着姜奇生的因果了。我要做自己!”
几个人看着他,姜二狗鼓足勇气,说:“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