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者:一鸽不鸽
破开云雾的阳光, 呼啸而来的风。
皮肤再次切身感受世间的一切,结尺有种恍如隔世的不适,阳光与风缠绕过身体,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呵呵。”面对他的话,杀生丸毫无波动,眼中无波无澜, 像是在看死物, 短促的冷笑响起,带着剧毒的指甲刺破结尺脖颈的皮肤。
各种意义上,都与怜悯之心毫无关系,杀生丸眼神睥睨, 像是看垃圾一样傲慢的眼神:“你以为凭海族能够对白犬幼崽下手?而你所谓的合作——又与我杀生丸何关。”
至于解毒,杀生丸嗤笑一声, 他可以不解毒, 但坑了他的妖怪必须死!
杀生丸眼中杀意不减。
下方的刀刀斋, 默默收回杀生丸已经有怜悯之心这个念头。
果然, 杀生丸还是那个杀生丸。
“看来犬大将任重道远啊。”朴仙翁小声道。
刀刀斋深以为然的点头。
杀生丸无法理解慈悲与怜悯,那么他体内真正的力量就不会被唤醒。
甚至于他体内那把剑想要出世,估计真是遥遥无期。
比起两位老神在在、嘀嘀咕咕的大妖, 花弥是真的担心, 她一点不怀疑杀生丸的杀意, 直接把结尺噶了的概率极大。
当机立断,灵魂状态的花弥飘到杀生丸身旁:“等下, 杀生丸。”
她匆忙叫停。
惯来在战斗中不会理会他人, 但听到花弥的声音,准备动手的杀生丸止住, 侧目看她一眼。
底下的刀刀斋和朴仙翁同步震惊脸。
“杀生丸竟然真的停下了。”刀刀斋觉得杀生丸似乎还有救。
朴仙翁见识过杀生丸的护短,挥着树枝,小声嘀咕:“所以云姬夫人知道她家女儿被杀生丸撬走了吗?”
“……”想到那只狐狸,刀刀斋默默闭嘴,他毫不怀疑,那位夫人会直接刀了杀生丸,默默叹气:“犬大将还真是辛苦。”还得收拾儿子的烂摊子。
处于上方的杀生丸听到两妖的讨论,冷冷往下瞥,朴仙翁和刀刀斋瞬间住嘴,默契瞥头,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姿态。
杀生丸早已了解刀刀斋和朴仙翁的个性,并未理会那两个家伙,停滞在半空。
他扫了眼花弥,问道:“怎么?”
“额——我觉得其实还是可以交流一下的。”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花弥对结尺倒是没有对待尺结那般讨厌,尤其是对方知道如何给杀生丸解毒。
结尺看向她。
此刻的结尺像是把自己囚禁于牢笼之中,眼神无光,精神涣散,像一缕烟,轻飘飘的,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即使满身是伤的被吊在树上,但神情意外平和,丝毫没有初见时风流不羁的模样。
比起他那癫狂的妹妹,花弥更喜欢和结尺交流。
最起码,他还有理智。
“你觉得,你死去后,你的妹妹真的能活下去吗?”花弥问道。
毕竟,抛开尺结伪装的性格,本质上那家伙多少带点病态的执拗与公主病。
结尺笑了,声音很轻:“她有身体就不会那样了。”
“尺结虽然想要你的身体,但她也没成功,白犬体内的毒需要用我的血,再搭上我的命,也算是公平交易,除此之外,我还会告诉你们豹猫和海族对白犬一族的计划,于情于理,你们并不亏不是吗?”结尺声音很小,没什么力气。
“……以你妹的性格,知道我们把你杀了,还不得各种复仇啊。”花弥面无表情的吐槽,她可没兴趣学习小说剧情。
斩草不除根,来日等着被阴吗?
结尺沉默了下,他倒是忘了这一点,想了想,补充道:“那你们在我身上下咒印吧,让我妹妹忘了这件事。”
这个提议倒是让花弥有点心动,比起杀生丸自信白犬一族不会让幼崽受伤,深知各种阴暗计谋,花弥倒觉得海族一事可能比他们想的要复杂。
毕竟连杀生丸都中招,万一白犬幼崽也出事呢?也不是没可能。
“你说的白犬幼崽是怎么回事。”她问。
察觉到眼前的蛇女比白犬更在意他所说的话,结尺敛下眼眸。
或许,妹妹还有机会活下去。
花弥淡淡道:“不说的话,你可就真死了。”
作为能够唯一和对方进行交换的信息,结尺勾了勾嘴角,不是笑容,只是单纯的勾着嘴角,轻声道:“在你们没答应之前,我不会说的。”
杀生丸眼中杀意更重,睥睨桀骜意的眼神低垂。
而下方的刀刀斋和朴仙翁都没开口,这是杀生丸的事,他们无权过问。
花弥想要拉了拉杀生丸的衣袖,让他冷静。
杀生丸收回视线,语气冷傲,余光扫向穿过自己绒尾的手,收敛起杀意:“你死,你妹妹活。”
结尺眼眸闪了下,满是释怀的神情,嘴唇微动。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鳞片,其中一片脱落,被他用妖力托举到杀生丸面前,鳞片末端还带着蓝色的血液,他轻轻开口:“我灵魂死后,作为交换的信息会浮现在鳞片上。”
“在我妹妹没苏醒前,你们也可以取我身体的血。”
鳞片停在杀生丸面前,是一片青黑色的鳞片。
花弥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一直在收鳞片,她满眼期待的盯着那块鳞片许久。
比起杀了他们兄妹俩,花弥更在意杀生丸身上的毒。
片刻,杀生丸伸手接下,算是达成合作。
“行吧。”花弥欢快应下,狠狠地松了口气。
以杀生丸的性格,不接受也是很有可能,好在,他应下。
灵魂状态击杀灵魂要轻松不少,透明的蛇尾勾住结尺的脖子,一用力,从身体内勾出他的灵魂。
并无任何反抗的念头,结尺双手垂在两侧,闭着眼,任由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的意识随着窒息而变得模糊,像是在深海中不断往下溺毙的身体,四周是游鱼,从湛蓝的海水中往上看是泛着光晕的太阳。
微光逐渐散去,视线中浮现出妹妹紧握他的手,画面一转,遍地鲜血,无法合上的眼不停的在眼前闪过。
所有的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的死亡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既定的结局。
结尺呼出口气,脸上一反常态的浮现出笑容。
【不准死!】
声音?
【我不准让你死!】
尺结的声音?
【我不要你的身体!】
意识到这不是临死前的幻听,结尺猛地瞪大眼,眉目紧皱,痛苦的呢喃:“尺、结——?”
正在攻击对方的花弥扬起眉梢。
【你要死,我也不活!】尺结满脸泪,冲出结尺的身体。
半透明的破碎灵魂出现在杀生丸和花弥面前。
比起男性的结尺,女性的尺结其实和对方长得毫不相似,满脸怒容掺杂着泪水:“你们就是想让我们死一个是吧!”
满脸泪的尺结怒吼,脑海中清晰的回荡着花弥之前说过的话:【说吧,说不好,这家伙就死了,当然,我不会让你死的。】【都死了不就成了苦命鸳鸯。】
她就是想让他们兄妹俩死一个!
花弥对她仇视的眼神一点都不感冒,神色平静的开口:“你哥用自己的命,让你活下去,好好珍惜吧。”
如果她弱,身体被抢走,以妖怪的世界来说也没什么值得愤恨的,毕竟规则由强者制定,只可惜,她不弱,坑了她,就得承受来自大妖的报复。
尺结看懂了花弥的眼神,充满不屑,傲慢的、叫她窒息的眼神。
脑袋一热,尺结脱口而出:“既然要死,那我死!”
“等——”反应过来的结尺猛地睁开眼,瞳孔中浮现出尺结的身影,直直的冲向天空,与当年的情形多么相似,多么像是望见最初的她。
“不、不——”结尺慌张。
一股脑的冲着冲着太阳飞去。
尺结不明白她自己在做什么,她明明不想死的,内心似乎有一道念头,无法克制的想要让她代替哥哥死去。
结尺流泪。
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忘记爱他?
尺结的脸像是斑驳的书卷,一点点破裂,灵魂在阳光下逐渐碎裂,她就像是精美的满身裂痕的瓷器,又像是春日里逐渐消散的雾,被阳光穿透,带着绚烂的光彩。
眼底没了色彩,尺结飘在空气中,看向湛蓝的天空,眼神充满了迷茫,嘴里轻轻的说道:“我明明……只是想活下去……”
最后一抹色彩消失。
一阵风过,只剩下透明的光点,在阳光的照射下带着斑斓的色彩。
见她寻死,无妖阻拦。
与电视剧截然不同,灵魂真的要寻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尤其她本身灵魂就支离破碎。
花弥松开尾巴。
空中落下无数金色尘埃,像是细碎的雨,结尺泪流满面。
面对尺结的一换一,在场除了结尺外,没有妖能够感同身受,妖怪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死去的存在。
“交易还继续吗?”花弥问,向着如果不继续的话,把对方杀了也好,免得日后搞事情。
结尺挣脱了朴仙翁的藤蔓,狼狈的伸出手,落在半空的水雾流入他的手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愤怒,咬了咬牙:“……继续。”
这家伙该不会半路反水吧?花弥不确定的想。
“我会定下束缚,伤害你们或白犬就穿心而死。”结尺毫不犹豫给自己结下束缚。
干脆利落的划开手腕,蓝色的血渗出在空中凝聚,被他装入瓶子,投掷给了杀生丸。
而后,他表露出真实的悲伤,小心翼翼的把妹妹最后留下的痕迹装入另一个瓶子里,藏在胸口。
花弥淡淡看他。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关于白犬幼崽的事,我只知道,豹猫和海族与人类黑阴阳师合作,想要杀死所有幼崽,不光是白犬,梦妖一族的破灭也和人类黑阴阳师有关。”没了尺结,结尺看上去情绪很不稳定,像是即将被撑破的容器。
突然又牵扯出人类,花弥扯了扯嘴角,心中吐槽:这跟她认识的犬夜叉剧情完全不一样啊!
说起来,看犬夜叉的时候,确实没看到特别统一且正规的阴阳师或者巫女组织,都是零散的存在,她先入为主的认为犬夜叉世界观里,或许没有组织性质的阴阳师集团。
原来是有的啊,该不会……被白犬团灭了吧?花弥深觉,这个可能性相当有可能。
“下次再出现,我会杀了你。”冷冰冰的扫过,杀生丸淡漠道,周身的杀意毫不掩饰。
狼狈不已的结尺点头,眼神多少带着点落寞,离开前又看了眼花弥,冲她点头道:“谢谢。”
结尺离开,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想要和谁同归于尽一般。
风带走最后一丝气息。
再次归于沉寂。
直至对方离开,看不见背影后,花弥才慢悠悠感叹了句:“比起他的妹妹,结尺还蛮不错的。”
“蠢货罢了。”杀生丸评价了一句。
为了早该死去的妖怪而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愚蠢之徒。
重新回到地面,花弥身体上的咒已经消失的差不多。
刀刀斋和朴仙翁全程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见杀生丸没准备翻旧账,两妖松口气。
“咒已经差不多解开了。”朴仙翁道。
花弥不放心的看向杀生丸。
“进去吧。”杀生丸似理解她的担忧,声色淡淡却意外温和:“我等你醒来。”
刀刀斋和朴仙翁对视一眼。
确定了,杀生丸这是真爱啊。
……
一丛丛茁壮茂密的构树随风摇摆,红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娇艳欲滴。
漫天遍野的白色小花,星罗棋布地点缀着平坦的地面,风一吹,高低起伏间露出一条粗壮的蓝白蛇尾。
花弥的灵魂融入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
四周归于安静。
刀刀斋时不时从构树上摘下果子塞在嘴里,又指派灰刀坊去捕猎,懒散闲适,就差找个地儿睡过去。
“刀刀斋。”杀生丸突然开口,那声音就像是巍峨嶙峋、布满霜雪的山峰,从里到外都透着冷意,激的刀刀斋瞬间抖了个激灵。
一抬头就看到杀生丸飘来的绒尾,紧接着瞧见他从袖子里甩出一大堆鳞片。
刀刀斋:?
扔到一半,杀生丸发现鳞片中又一片颜色和质感都截然不同的,狐疑的拿起,在那个鳞片上闻到了蛇类的气味。
蛇?花弥?不动声色的把那片不同的鳞片收起,其余的都给了刀刀斋。
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多,直接被鳞片活埋,刀刀斋脸朝地倒下,艰难的从鳞片中伸出手,正准备谴责杀生丸一点不尊老爱幼,结果手比脑子快,习惯性的捡起一片。
一摸到手,刀刀斋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鳞片柔韧性极佳,且极为锋利,敲了敲,鳞片发出震颤,带出悦耳的声音,他又用铁锤敲打了一下,鳞片也没变形。
忍不住夸赞道:“好材料啊!”
见材心喜,刀刀斋确信,这是和犬大将牙齿一个级别的好材料。
一想到这些是谁拿出的,刀刀斋的心抖了抖,迟疑的看向杀生丸:“……你这是?”
如果杀生丸让他铸刀,他就立刻跑路,刀刀斋如此想着。就是可惜了这些材料,这可是好材料啊。
缠绵到能拉丝的眼神落在鳞片上,刀刀斋偷摸的想要搞一块放到自己衣服里。
杀生丸眼中闪过一抹嫌弃,语气沉静:“做两套盔甲,多余的归你。”
“铠甲?!”刀刀斋惊讶,甚至不由自主的问了句:“你不要锻刀?”
刚问出口,他又想甩自己一巴掌,提什么不好,提这个!
连忙找补,假装忙碌的把地上的鳞片捡起,嘴里嘟囔着:“铠甲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一套给你,一套给花弥是吧,没问题没问题,半月后,你来火山找我。”
说完,刀刀斋故作忙碌的把鳞片塞到包里,扔到三眼牛后背,挠着没几根头发的脑袋,装傻充愣:“那个,我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等杀生丸说话,骑着三眼牛飞快开溜,连徒弟都不要了。
见他慌不择路的逃跑,似乎是生怕自己让他打造武器,杀生丸眼中闪过一抹狐疑,极快掩去。
刀刀斋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他离开,杀生丸收回目光,走向沉睡的花弥,安静盘腿坐在她身旁。
绒尾垂在花弥的蛇尾上,阳光很好。
见杀生丸没追问,装死的朴仙翁跟着松了口气。
刀刀斋这个笨蛋,说话不过脑子!
绒尾垂落在花弥的绒尾上,轻柔的风吹折满地鲜花,杀生丸支着下颌,淡淡看她。
融合身体与灵魂并不复杂,只是时间有点长。
身体本身就是属于花弥,在融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体内沉睡着一只狐狸形态的气。
用气来形容或许不太准确,应该是妖力之类的东西,花弥一眼就认出,这是她最开始的狐狸形态,只不过它现在是沉睡状态。
这就让花弥不得不多想,难道她还有什么切换第二形态的牛逼力量?
毕竟,杀生丸体内都能沉睡一把剑,她体内沉睡一只狐狸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我果然是带着点运道啊。”花弥兴致勃勃的想着。
被气包裹着的狐狸安安静静的在她身体内,尝试几次触碰都失败后,她选择放弃,让身体和灵魂开始融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是短暂的瞬息,也可能是漫长的一昼夜,花弥最先复苏的事听觉,清楚的听到蜿蜒曲折的溪水流淌过山谷,在或高或低的岩石上形成飞流而下的瀑布。
睫毛轻颤,瞳眸的颜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从苍蓝变得更幽深了一些。
缓慢睁开眼,入目是朴仙翁的本体,浓荫蔽日,葱茏茂密,甚至可以说是绿的发黑。
柔软的绒尾绕过她的腰,看似绵软却有力的把她支撑起来。
紧接着就听到杀生丸清清冷冷,带着些不确定的声线:“花弥?”
花弥没应声,而是直接扭头去看他。
视线往下。
她……看到了缠绕在杀生丸膝盖上的蛇尾。
在她沉睡的时候,尾巴这么不老实吗?!
尾巴尖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杀生丸的腿,有那么一瞬间,花弥甚至有点幻视那种吊儿郎当的风流公子哥形象。
“……”她终于理解,杀生丸为什么有时候会对自己的尾巴痛下杀手。
质疑杀生丸、理解杀生丸、成为杀生丸。
花弥面无表情毫不犹疑的拽回自己耍流氓的尾巴。
再拍!再拍都快拍到人家关键部位了!
万一真召唤出,谁负责!?
对于她古怪的脸色,杀生丸微微垂眸,扫了眼自己被拍皱的灯笼裤,似乎明白了,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短的笑。
无视花弥和尾巴的爱恨情仇,杀生丸伸手捏住自己的绒尾,把它想要去掺和一脚的行为摁死胎中,风轻云淡道,“身体还好吗?”
好不容易收回尾巴毛,心虚不已的花弥偷摸的瞥了眼杀生丸,又看看那重新归于平整的裤子。
没起来,很好。
悄咪咪的松了口气,他应该没发现尾巴刚刚戳的位置吧?
“咳咳,感觉没什么问题了。”飞快的回答完杀生丸,花弥起身动了动身体,五感敏锐,妖力活跃,又甩了甩尾巴,做了几个扭腰动作,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阿秋——”打了个喷嚏,花弥伸手揉了揉鼻尖,眼神充满狐疑:“怎么感觉身上香香的?”
一低头。
很好,她知道原因了。
她身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花花。
不过就是香味浓烈了点,问题不大,花弥沐浴在阳光之中,伸了个懒腰,发出哼唧的懒散尾音,感叹道:“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好啊。”
对此杀生丸眼神古怪几分,他觉得,花弥这家伙在他身体里应该玩的挺开心的。
察觉到杀生丸诡异的眼神,花弥想来不多的羞耻心默默冒泡,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杀生丸你看了结尺留下的鳞片了吗?怎么解毒?”
说道这个,花弥骤然有一种他俩还真是落难兄妹,哦,不,是落难鸳鸯的既视感。
不是她被抢身体,就是杀生丸中毒妖力全失,这么一想,简直是水逆!
谁家大妖混的比他俩还惨。
杀生丸倒是没有花弥那般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淡声道:“还需要去海族的海域取一些水生植物和妖怪血。”
听他说的云淡风轻,花弥误以为很简单,放下心来,又问道:“那白犬一族幼犬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杀生丸眼眸微闪,赤金色兽瞳骤然冰冷,闪过杀意,冷冷讥笑,“愚蠢的人类,竟然想把白犬幼崽当式神。”
虽然很不好,但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花弥脑子里想的是:驯化猫狗,果然是人类的天性吗?
但很显然,白犬不是普通的犬,豹猫也不是普通的猫。
花弥扯了扯嘴角,不得不佩服黑阴阳们的脑洞。
“我们要去白犬一族吗?”她问。
这时候的白犬还不是西国的王族,西国被豹猫一族占领,白犬则与西国毫无关系。
杀生丸支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腿上,神情冷漠而严肃:“去海族,朴仙翁已经给母亲去了信,不必担心。”
听到杀生丸选择去海族,花弥丝毫不意外。
毕竟这可是睚眦必报的大狗子。
想到另一件事,杀生丸从袖子里取出那片蛇的鳞片递给花弥。
杀生丸虽没开口,但从他的眼神中,花弥明显感受到他有些在意这个鳞片的来历。
看到蛇鳞,花弥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只水莽还等着自己。
花弥扯了扯嘴角,才想起自己遇到水莽时,杀生丸正陷入昏睡,但她也很难以轻快的口吻,对杀生丸吐槽自家老妈的爱恨情仇。
简单的概括了一下自己和水莽认识的经过,当然,把自家老母亲和水莽,以及那从未出现的老父亲之间的爱恨情仇掩去。
等花弥说完,一直没出声的朴仙翁难得出现,看向那鳞片,语气透着点诡异:“你说他是水莽?”
花弥疑惑的眨眨眼,面对帮了自己的朴仙翁,无比尊重。
这可是百科全书,不能得罪。
她冲着朴仙翁甜甜笑了笑,好奇问道:“那位不是水莽吗?”
朴仙翁沉默一瞬,“它是龙的后代。”
“龙骨精?”杀生丸想到另一个妖怪。
龙骨精,与犬大将一样是极强的大妖,不过对方生性暴虐,深入简出。
“不,不是龙骨精,龙骨精是千年前曾吞下死去龙身的妖怪。”朴仙翁晃了晃满树的枝叶:“那莽是河流的神,本身具有龙的血脉。”
听到对方是神,杀生丸想到朴仙翁曾说过,花弥的父亲是山神,而现在又出现掌管河流水脉的水莽。
“……那水莽和花弥什么关系?”杀生丸直接询问。
花弥心底默默吐槽:那可能就是没能成功迎娶她老妈的追求者吧。
“如果我没猜错,他或许是花弥的父亲的兄弟,同出一脉。”朴仙翁也没有隐瞒。
“噗——”等下!
花弥瞪大眼,震惊到毫不掩饰,满脸不可思议,原来水莽说的和自家父亲是兄弟,指的是真兄弟啊!?
她还以为是那种结拜兄弟。
等等,她老妈搞事情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啊!
杀生丸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花弥:这事有点大,她得消化一下。
那水莽竟然是她伯伯!?
她爸抢了亲哥的老婆!?
果然,世间最美的爱情,是禁忌……
淦!
……
从离开朴仙翁的森林,往宝仙鬼所在的东边森林,名为“青森”之林走去的路上,花弥一直处于畏畏缩缩,欲言又止,试图跑路的状态。
关于云姬夫人,也就是花弥亲妈波澜壮阔的前半生,花弥一无所知,等真的知道了一丝半点后,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头抢地尔。
“若你不愿……”杀生丸的语气少见的有些迟疑,往后看她。
“……”花弥捏着杀生丸的绒尾,欲说还休,最后试探性的问道:“杀生丸,我说如果哈——如果——”
“嗯。”即便她吞吞吐吐,磨磨唧唧,杀生丸也表现出少见的耐心。
“如果你又多了个兄弟,然后我爱上你兄弟,跟你兄弟结契……”
话说到一半,感受到杀意花弥立刻闭嘴。
一抬头,惊悚的发现杀生丸笑了。
笑容极其灿烂。
但绝对不是什么愉快开心的笑容,而是那种准备送人去冥界的笑。
“爱上我的兄弟?与我的兄弟结契?”他缓慢道,慢条斯理中声音沙哑低沉几分,少见的废话起来。
花弥深刻了解,每当杀生丸废话,那说明这家伙是真的暴怒,甚至于即将进入暴走模式,“假设假设!假设的意思就是这事是假的。”
手足无措的解释,生怕杀生丸一个暴怒直接把自己噶了。
杀生丸冷冷瞥她一眼,冷静下来,毕竟他也没有兄弟。
细长挺翘的霜白眼睫盖下,挡住他的眼眸,低垂着眼,微微皱眉,瞥了眼她紧张的脸,在联想一下她刚刚说的话,并不愚蠢的杀生丸几乎秒懂她的意思。
“你是说,你的母亲一开始与你父亲兄弟在一起,后来又与你父亲结契,再诞下你?”杀生丸干脆利落精准的进行总结。
花弥猛点头。
如此八卦,在杀生丸眼中似乎不值一提,神色淡淡:“妖怪一向以强者为尊,你的母亲选择了更强的存在,有什么问题?”
“嘶!”花弥从没想过,这事还能这么解答,按照妖怪理论来说好像也没毛病,她莫名其妙被说服了一点。
等下,刚准备认同点头,花弥顿住,充满狐疑的眼神看向满脸淡漠的杀生丸。
语气幽幽,神情诡异的看向杀生丸,吐槽道:“你刚刚可不是这么从容啊杀生丸。”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杰出代表。
“呵呵。”杀生丸冷笑一声,绒尾绕过花弥的腰,淡淡睨她一眼:“你觉得,我杀生丸会输给我兄弟?”
瞬间哑口无言,不愧是你啊,杀殿。花弥无话可说。
总之,不太敢见那位并不相识的“伯伯”,但因为好奇自己的父亲,以及所谓龙的血脉,花弥决定还是去见见他。
这次他们没有经过宝仙鬼所在的山脉,毕竟于情于理,花弥都不觉得宝仙鬼会对杀生丸举手欢迎。
不用绕一圈,直接从草原方向以直线前进。
进入草原后,花弥原还有些担心会碰到豺狼王,不过幸运女神终于眷顾她一回,没遇到对方。
沃土被风一吹,带着浓郁的清香,偶有看到形影单只的羚羊,远远看到他们就飞快跑走,天空中盘旋着黑色的乌鸦和不少秃鹫。
除此之外,草原意外的安静。
盛开着繁花的草原,空气中带着浓郁的水汽,行走间能够感受到微风。
“有点奇怪。”花弥开口。
草原本就有着充沛的雨水,空气中水汽湿润似乎也正常。
她还是觉得怪怪的:“杀生丸,你有闻到妖怪的气味吗?”
杀生丸摇头,站在草原之上,吹起风贴着脸颊的碎发,霜白长发随风翩跹,片刻后,他开口:“雨季要到来了。”
原来是因为雨季的缘故?花弥了然,她差点以为是海族攻打过来了。
确定不是海族,花弥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水莽所在的森林靠近草原,正儿八经知道对方是掌管山川河流的神灵后,花鸣多少带着点紧张局促。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青森。
没有风,森林中的树晃动起茂盛浓密树冠,风吹过,犹如耳边响起细密低语。
像是一场盛大的欢迎。
一步步往里走去,随着蛇尾的痕迹,枝头的花悄然绽放,清淡的花香随风飘荡,浅红粉白、橘黄淡蓝,五颜六色的点缀道路两侧,蜿蜒向前,一直延伸至道路尽头,花弥的蛇尾在地上带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两侧的花草不合常理的向前生长,编制成长长地毯,像是迎接。
“……好厉害。”花弥惊叹,随机感叹:“大家都是蛇,差距真大。”
和朴仙翁所在的森林截然不同,青森给人的感觉并非森冷,而是热烈。
神灵与妖怪的区别,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杀生丸是第一次踏入神灵的领地,黑色长靴踏地,体内的妖力在微微颤鸣,他顿了下,感受到空气中的力量,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他体内的妖力在和空气中的妖力共鸣。
没有强行调动,沉寂的妖力自然流动,体内的毒素在充满灵力的森林被短暂压制。
“……神灵吗?”杀生丸低语。
“杀生丸你说话了吗?”好奇左右张望的花弥侧头看他,往前走,空气中夹杂起湿雾。
杀生丸收回思绪,保持一贯的冷清,淡淡道:“没什么。”
草叶间的昆虫慢慢挪动,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无限放慢。
阳光毫无阻碍,倾泻而下,照亮盛开的花道,细碎的阳光在森林构筑的世界缓慢流淌,沉浮着的金色尘埃照在生长的枝繁叶茂的枝桠上。
树枝上站着松鼠和鸟,随处可见的动物隐藏在草木后,穿过层层草叶,好奇注视着他们。
越是往里走,香味越发浓郁。
阳光一点一点的倾斜,照亮一整个波光粼粼的湖面,斜落在湖中央充斥着神圣感的巨大蛇身之上。
安静的蛇首卧躺在湖中央凸起的石块上,阳光直直照在它漂亮精致的鳞片上。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曾经锋芒的眼神被岁月磨平,但也谈不上温和,像是入了鞘的剑,锋芒尽敛。
“云姬的女儿?”停靠在他鳞片上的蜻蜓振翅飞走,蛇信子吐露,浑厚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花弥注视着他,半截蛇尾垂在水中,湖面倒映出摇摇晃晃的树影,岸旁的篙草随着湖面渐荡的涟漪而摇摆。
随着水莽直起身,风一阵接着一阵。
咽了咽口水,瞧着对方那庞大的身影缓慢游来,花弥有点紧张。
当然会紧张啊!这可是她老妈的感情债,重点是债主还是她大伯!家庭伦理剧也不过如此。
杀生丸垂下手,淡淡的梅花香冲淡了浓郁的花香,缓慢握住她的手指,振袖挡住交叉而握的手。
花弥抖了下,手掌被包裹住,诧异瞥头看去,是杀生丸面不改色的表情。
瞧她看过来,杀生丸也只是微微垂下眼眸,说了句:“别慌。”
这动静及其细小,和风交错,花弥抿了抿唇,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你来了。”水莽低下头,瞳孔比花弥半身还要巨大,看得她亚历山大。
就算她化作原型,和对方一比,大概也只是小虫子。
“……伯、伯。”花弥艰难开口,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杀生丸的手。
“……”水莽听到她的称呼,诡异的沉默。
花弥甚至从它脸上看到了扭曲。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犬夜叉大结局的时候,戈薇喊杀生丸哥哥的时候,犬夜叉的那副扭曲嘴脸。
由此可以推断出,自家老爹和对方的感情一定不咋滴。
一瞬间:同母异父、同父异母等各种八点档剧情在她脑子里来回切换。
“别叫我伯伯,真是叫蛇生气的称呼。”水莽不爽,扑了一下尾巴,顿时水花四溅,窝在草丛里的虫子以及水下的鱼都被惊扰,拼命逃窜。
花弥倒吸一口冷气。
“你叫我青苍吧。”水莽开口,哦,他叫做青。
干笑两声,花弥从善如流的应下:“青苍、”顿了下,又诡异的加了两个字,“大人”
不能叫伯伯,叫大人应该不会对神明不敬吧?
对于这个称呼,青苍倒是没多说什么,“我上次给你的蛇鳞呢?”
花弥从袖中拿出,张张嘴问道:“您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吗?”
她其实没想小蝌蚪找爸爸,不过来都来了,还是得问问。
青苍瞥了她一眼,叫妖颇具压力的威慑眼神,“你想见他?”
没等花弥回答,他又嗤笑,“你可以考虑当我女儿。”
嘶!
挖墙脚!绝对是挖墙脚!
她不敢想自家老妈听到会是什么反应,总归……可能会再表演个手撕蛇肉吧。
“……哈哈,这个不太好吧……”花弥婉拒。
对方也不是真的想要让花弥当他女儿,俯身凑近,巨大的蛇首威慑性十足,充满压迫,眼神中闪过一些嫌弃。
“你的血脉还真是被糟蹋。”他道。
血脉?提到这个,花弥和杀生丸同时皱眉。
“……你是说我身上的龙族血脉?”说到这个,花弥真没想到自己还有龙的血脉。
青苍嗤笑一声:“比起龙族血脉,你身上的妖血太浓了。”
妖血?
她本来就是妖怪啊。
花弥不解,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曾被半妖村的村民当做山神。
等下……
“我亲爹该不会真的是神灵吧?”花弥恍然大悟,怪不得奴良族会找上她,她一开始还以为误传,感情还带着点家族渊源啊。
“连这个都不记得吗?”青苍问道,属于他的鳞片轻飘飘落在花弥脑袋上,一眨眼的功夫,融入她体内。
杀生丸紧张了下,握着花弥的手微微用力。
鳞片融入花弥体内,她的脑子里多了不少奇怪的知识,“我没事……就是脑子好像被知识塞满了。”
“可以了,你走吧。”做完后的青苍也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但花弥本能的知道,他在帮助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额头左右两侧出现轻微的凸起,轻轻摸去,整个人浑身一颤。
“……龙角?”她震惊。
那双硕大的眼球向上翻动,青苍肉眼可见的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就你身上那点血脉,还想长出龙角?”
“那这个……”
“是我的妖力,等你吸收完,就会消失。”青苍道,“作为山神后代,什么都不知道,未免也太愚蠢了,好好学,小蛇。”
花弥点点头,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两个小凸起,一摸整个蛇都感觉酥酥麻麻,蛇尾巴不自觉缠绕在杀生丸的腿上,再次抬头时,看向青苍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对待自己曾经挚爱女人的女儿都这么好!
这不就是小说里无怨无悔的深情男二!
“青苍前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花弥保证。
默默感叹了句,没想到真正的大女主竟然是自家老妈,她还吃了一波老妈带来的红利。
果然得抱紧老妈大腿。
青苍可有可无的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两只小幼崽,慢慢悠悠的往湖中心游去。
危险的存在离开,杀生丸侧头看向花弥。
她脑袋上发际线往下一些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两个圆润小巧的凸起,面积大概两指宽,不丑,像玉石。
他迟疑了下,伸出手指,指腹在光滑圆润的小凸起处缓慢摩挲。
花弥犹如受到惊吓,咻得下抬起头,喉结重重滚动,眼角带着欲念的赤红,眼中泛起淡淡水雾。
“……”
视线对视上。
杀生丸握了握手掌,青色的筋脉在手背清晰可见。
“……”这叫妖尴尬的场景。
花弥:让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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