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戴老也是个人

  “啊，我在外面看风水呢，咋了，乖徒儿？想吃啥，师父给你做。”
  与老头说话，戴爷慈眉善目。一直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比和其他人说话还要柔和。
  原本以为大道之人对所有人都保持一颗心，没想到这颗心还有点分叉，更偏向于徒弟。
  感觉这样的戴爷更接地气，之前的传闻都太高高在上，和神仙差不多。
  “看风水？”老头的声音不对劲，他是个聪明的人，很明显在怀疑：
  “你都多少年不看风水了？避世修行多少年了？”
  “咋？这是谁家的祖坟，还需要戴老亲自去？”
  “哈哈哈哈。”戴爷用笑声掩盖心虚，还不小心拔掉一小撮胡子，疼得他赶紧揉下巴：“嘶~”
  “师父，您又拔掉胡子了吧？”
  “说，到底干啥呢？每次你撒谎，都捋胡子，拔胡子！”
  老头还挺精明，一下子就发现戴爷撒谎。果真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亲人就是敌人。
  “哎，行行行，我告诉你。”
  “人家承诺给你说个媳妇，我就来看风水了，要不你也过来？正好让他们看看你。”
  “你说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三十来岁，也不找对象结婚，你……”
  戴爷还要往下说，直接被老头截住：“行行行，你别说了，我不去。你这辈子也没结婚，也没差啥啊！”
  戴爷笑着回答：“我这不是有个好徒儿给我养老送终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眨眼频率变快，揉揉眼睛，都发红了。
  老头还不服气，傲娇地说：“那以后我也收个好徒儿，给我养老送终。”
  戴爷像小孩子一样拌嘴：“那你可不见得能收到我这么好的徒弟。”
  “得得得。”老头赶紧扯开话题：“你别说了，我承认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徒弟。”
  “我做你最爱吃的烧鸡，记得早点回来吃！”
  “还有，千万别给我介绍女人！”
  说完便挂断电话，戴爷看着手机久久没有回过神。脸上扯出一抹不舍的笑，抚摸着电话：
  “我可能吃不上了，乖徒儿……”
  我一下子绷不住了，眼泪刷刷往下流，心脏就像被千万把刀子剐过一样疼。
  突然理解为什么老头对澄清戴爷这件事有执念，为什么提到师父都是那么尊敬，为什么不让别人称呼自己为戴爷，以及很多为什么，我现在完全理解了。
  他们之间的情谊，与其说是师徒情，倒不如说是父子。
  戴爷把他从小养到大，教知识，明是非，学技术，也不求老头有啥回报。
  我不清楚这顿烧鸡有没有吃上，也没听老头提起过，这就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
  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坚定救老头的决心。
  他对我而言，比不上父子的情谊。但他从火堆里救我出来，又帮我恢复身体，这份情谊无价。
  就在我陷入情感漩涡中时，周围景色变化，布阵在紧罗密布进行，直到一天夜晚。
  天下着大雨，似乎老天都在宣泄对邪师的不满。
  地面泥泞，尤其工地全是土，被水浇后混合在一起，走路沾脚。
  闪电一个接一个劈下，半际天空衬得亮如白昼。
  我数不清具体有多少人，他们在我眼里是重影的，昏暗的。周围还有不少鬼魂飘荡，我一时间分不清是人是鬼。
  只能看到红线、红布、蛇血、蜘蛛等等围成一个圈，它们还在动弹，都是货物。
  小区破除地狱阵没有这些玩意儿，真没想到布阵如此邪门，各种毒物都有。
  我对它们本就排斥，不想凑太近，只是大概瞄了一眼，别的不说，五毒肯定有了。
  他们包在红布里，法师站在边上对其念咒，大部分都很安静。
  零星几个爬出来，也都在红布上动弹，幅度很小，足够吓人。
  除毒虫外，还有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看着像木块，上面还刻着纹路，具体是啥我也看不清。
  反正乱七八糟，一层又一层，看得我眼花缭乱。
  戴爷坐在中间位置，屁股底下是一块白布。在阵法中我很少看到白布，前面是七星蜡，火焰不灭。
  周围人在戴爷指导下，齐刷刷念咒，声音响彻整个天空。
  狂风暴雨即刻停止，电闪雷鸣不再发作，乌云笼罩在头上，若隐若现黑绿色的漩涡。
  鬼魂嘶声裂肺，是痛苦的声音，他们在嚎叫，在挣扎，身体迸发出浓烈的黑烟。
  这个黑烟，不断向戴爷所在的位置飞涌，通通灌入屁股下面。明明是白布，却在黑烟涌入的瞬间，彻底变黑。
  这不是泥土弄脏的颜色，而是纯黑色。
  念咒人的身后刮起一阵小旋风，就像小龙卷风一样上飘，在空中交接。
  所有的风柱混合在一起，离远看戴爷就像身处牢笼中的人。
  “嘎嘎嘎！”
  此时天空不知从哪飞来一大片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凄惨的悲鸣。
  现场实在凌乱，我身体不受控制接近阵口，不清楚对我脱离有没有影响，赶紧往后跑。
  与我相对而来的，是无法控制自身，被阵法吸进去的孤魂野鬼，甚至还有邪师的灵魂与其对抗。
  “你弄不死我的！”
  “我要让你好看！”
  “镇压？等我出来，会让你们都死！”
  “……”
  这些声音在耳边吹过，于心里留下深深烙印，他们想要报复。
  ‘咔嚓！’
  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刺得我无法睁眼，等到视力恢复时，却发现刚才阵法的地方没有任何人。
  地上残留着死绝的毒物，以及成百上千只乌鸦尸体。他们没有流血，只是毫无生机在地上躺着。
  如果不是这些东西，都无法证明刚才真的有人来过，消失的悄无声息，极为诡异。
  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没有虫鸣，没有雨滴，没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仿佛整个大自然都被消音，而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存在，也是被大自然排斥的一员。
  ……
  “3号病床患者情况危险，赶紧处理。”
  “5号病床患者血压飙升，快推手术室！”
  杂乱的声音在我耳边徘徊，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