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寂落的钟声

  老太太看着茶几上的东西，眉头紧锁，目光逐渐游离，沉静一阵，缓缓开口：
  “对不起，我情绪有些激动，从头给你们讲这件事。”
  喝口茶水，缓一缓激动情绪。我看老头也拿起茶杯，自己也跟着抿了一口。
  “二十年前的晚上，我记得很清楚雨下得特别大。雷声震天，打出的闪电不用开灯都能照亮整间屋子。”
  “当时我们没住这里，是普通楼房，因为下雨打雷的原因屋内电力设施出问题了，漆黑一片。”
  “我打电话找人维修，提醒我正在抢修，不过天气不好实在没办法。因为我老伴职业特殊性，家里很多蜡烛，算是有光。”
  “洗漱完九点多正准备睡觉，就听有人敲门。‘咣咣咣’的声音很大，和砸门差不多。我老伴让我在屋里待着，他去瞅瞅。”
  “实在不放心，我就跟在后面，结果开门看到一个人。”
  “对方穿着雨衣，帽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长相。和老伴说了一句话，如果没听错是‘戴爷说开始了’，之后就走了。”
  “老头见我在旁边看着，也没说啥。我问什么意思，他只是说最近要出差处理大事。因为平时他也出去给人看事儿，所以我也没在意。”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隔天他就把我带到这栋别墅，那个时候这里刚装修完。我老伴说，早在两年前就买了这栋别墅，想着给我一个惊喜。”
  “现在刚装修完两个月，味道几乎没有，过几天就能搬进去了。”
  听老太太说完，我意外的表情丝毫不加掩盖，主要是这么大的事儿，她老伴就办了？
  “我知道，你可能也诧异。但我当时的讶异程度，丝毫不弱于你。”
  “我们家的钱，一直是老伴管，他每个月会给我一些，数量不定，大概都在三四万左右。”
  “到后期一个月就多了，三四十万都有可能。所以他手里具体多少钱，我并不知道，买别墅这件事完全可能。”
  “他还给我一张卡，说够我以后生活了。我感觉很不好，有种他交代后事的感觉，追问也没用，他还说我过于敏感，其实啥事儿都没有。”
  “一个星期后，房子过完户，他也处理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就走了。”
  “走的第三天，大徒弟过来看我才知道这件事。平时老伴出去至少会带一两个徒弟，而这次，一个都没有……”
  “我就感觉不对劲，把十个徒弟都叫来问情况，谁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电话也不通，人也找不到。我当时都慌了……”
  “之后连续两个月都在找，徒弟们打听到业内消失不少人，都不说具体去向，而且都是厉害的人。”
  “那段期间，几个徒弟轮流过来陪我，后来我女儿博士毕业回国，动用她的力量去找，也没用。”
  “我们都以为老伴死了，想着是不是要弄衣冠冢选址下葬的时候，他回来了。”
  “那天晚上，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女儿跟着徒弟去看墓地因为天气还没回。恰巧，又是一个雨夜。”
  “门铃声很大，我以为是孩子回来找不到钥匙了，结果开门发现竟然是老伴。”
  “当时我的心情，特别复杂，想问他去哪了，为什么没联系，过得好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但最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抱着他就是哭。”
  “他搂着我安慰，还提醒我身上湿，别冻着我了。这时候我才认真看他，整个人变了模样。”
  “那时候我们也就五十出头，由于他干这行，看着也比同龄人年轻不少，瞧着也就四十出头。”
  “他浑身淋湿，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全是泥。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清楚眼下并不该问。”
  “准备好换洗东西，等他洗完澡出来，我才发现，身上有大大小小十多处伤痕。”
  说到此，老太太哽咽，掏出手绢擦擦眼泪。手绢明明是藏青色的，却被洗到发白，看得出很喜欢。
  “原来明明不驼背的，现在也直不起腰板。眼珠是红色的，嘴唇爆皮，脸色惨白，而且特别特别瘦。就像是……像是一具干尸……”
  “我赶紧给他下碗面条，面吃到一半，家里的座钟响了。他赶紧放下筷子，瞅了眼时间告诉我，要去书房，在他出来前，不可以进去打扰。”
  “我点头答应，想给他弄点吃的带进去，结果人早就进去。”
  “平时也有这种情况，但我感觉这次更为怪异，这才想起来给孩子们打电话。”
  “因为雨天路滑，两个小时孩子们才回来，屋里站了十一个人，都说老伴的事情。”
  “女儿实在等不了想要进书房，但还是被我拦住了。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有各种可视化的监控设备，所以老伴在里面干什么，我们谁也不清楚。”
  “当时我们紧张到，轮流去听墙根。又因为隔音太好，什么都没听见，最后决定每晚两个人守着老伴，就这么过了两天两夜。”
  “在最后一晚，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书房门开了。老头左眼球是红的，右眼球布满红血丝。走路颤颤巍巍坚决不让孩子扶。”
  “出来就找我，给我一个牛皮包裹的东西。告诉我等未来，看到芒众小区的工作人员，一定要把东西交给他。”
  “而这个人的名字，就叫林泽。”
  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也就意味着，我的出现并非偶然？
  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料到了？！
  “是谁？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太太摇头，继续说：“我们也不清楚，想要多问一嘴，老伴都生气。”
  “他平时不会这么严厉，但一问和这次出去看事儿相关的事情，就不说话，甚至都不吃东西。”
  “又过了几天，我们瞧着没啥事儿，渐渐放松警惕，谁也没再提包裹。”
  “我们也都把这件事，当做一次普通的、再正常不过的出行。”
  “直到一年后，也就是老伴回来的当天，半夜十二点钟声敲响后他剧烈抖动，还没等我打救护车，人就没了。”
  “死的蹊跷，却又看不出门道，最后只能选址下葬。”
  “也从那开始，这座钟，再也不响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