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后勤透支采购，厂长间的博弈。

  后勤处的风声鹤唳行动，并没有引起其他部门的太多关注。
  一切都有李怀德在前面顶着，只要厂里工人们的伙食和福利不受影响，没人会因这种人员频繁调动的事，去挑后勤处的刺。
  指示传达下去，后勤两个采购科人员全部出动，甚至连后勤处的所有司机在不影响本职运输工作，都被调动起来加入了采购任务。
  采购辐射蔓延向周边各省、市、县、乡、镇、村。
  李怀德还专程跑去申请第二年的采购钱票，不知用了何等的关系网，竟在几天内就申请了下来。
  整个后勤所有人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于此同时，一头头生猪、一只只羊、成吨的干菜被拉回了厂里仓库，饲养或宰杀腌制熏制储存。
  这也终于引起了厂里书记、一众厂长的关注，没办法，这若不是厂大门口挂着红星轧钢厂的牌子，都让人怀疑这是肉联厂，而不是炼钢厂。
  厂领导会议室内，上首坐着书记、左右坐着七八名厂长。
  书记左右两侧就分别坐着杨厂长和李怀德。
  “老李，我们这可是冶炼部下辖重点单位，你这后勤最近动作这么大，都快把轧钢厂弄成养猪厂、肉联厂了。”
  面对杨厂长的发难，李怀德沉静自若，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微笑的出言反击。
  “老杨，你在厂里呆的太久了，没有下到基层去调研，不明白下面的形势，现在各个村子都在搞人民公社吃大锅饭，这些猪羊都是下面各公社领导干部，主动支持咱们工厂生产建设支援给咱们厂的，咱们身为轧钢厂的领导干部，不应该为工人兄弟们的饭碗多加块肉考虑？咱们不该为下面各公社的产值过生分担压力？党中央都说了工农一体，互帮互助。”
  李怀德上来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抨击杨厂长，最后更是搬出了红色大旗意志来压杨厂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支持也该有个限度，你看看你都拉回多少猪羊了？我在重申一句，我们这是生产钢铁材的企业，不是养猪厂！”
  杨厂长被李怀德言论压得难受，再次着重重申轧钢厂的核心宗旨，批判李怀德舍本逐末。
  “老杨，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工作了？我也再重申一句，我负责的就是后勤充裕保障，让工人同志们吃好，给伟大的工人阶级争取更多更好的福利，我们的本职工作不同，分工管理的也不同，你这拉着我谈生产，难道你是想让我也参与到厂里的管理生产？”
  李怀德自是不会被几句言语就轻易的打压，语似利剑反唇相讥，话到末尾直击杨厂长的核心基本盘生产车间。
  “老杨你越权了。”
  “我支持老李的思想行动。”
  “老杨你抓的是生产，后勤的是越举了。”
  “老杨……”
  会议室内，七位副厂长，四人明确表示站队李怀德。
  剩余两位副厂长，沉默互不相帮，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淡然姿态。
  上首的书记，意味莫明的看了眼李怀德，心中暗叹，杨厂长现在也就只有资历比李怀德老，这论拉拢人心、政治手腕是一样也比不过李怀德，而且两人的后台地位还相当。
  心中想着这李怀德才升任副厂长多久，七位副厅已经基本全被摆平，没有唱反调的，反观杨厂长这边，此刻更有点像孤家寡人一般。
  “好了，都别争了，只要各部门不出现乱子就先这样吧，散会。”
  书记都快退休了，自然不愿意插手这种政治博弈，于是和稀泥的宣布散会，他要的就是在退休前，轧钢厂不出现乱子，其余他是真不愿意去插手任何多余的事。
  书记的率先离去，李怀德丝毫没有胜了一局的小人得志嘴脸，反观还如以往那般和和气气，慢杨厂长半个身位走出会议室。
  抛开政治立场，如同老友一般和杨厂长闲谈，只不过杨厂长的政治气度就不那么宽广，脸上表情无意间总浮现一丝尴尬与怒气。
  而我们的主角张丰，正开着车奔波在燕冀大地，拿着介绍信四处收购猪羊。
  遇到杀牛杀家畜的公社、就会与公社干部商议采购的事宜，价钱只要不离谱，甚至是和供销社零卖一样的价，他都会毫不犹豫采购。
  食堂里的大师傅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悠闲，整日整日的都在处理送回厂的牲畜熏制、腌制。
  计划内科的科级干部们，一个个坐着卡车去对接下面的公社干部。
  但这种好事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各公社的饭食从顿顿肉，过渡到了能照出影子的稀粥。
  这下各个公社里的村民们都慌了，之前传的亩产万斤粮食、养出千斤肥猪的传言，彻底的破灭了所有人的幻想。
  送出去做样子的粮食，最终只拉回来了一点点，杯水车薪的局面在上演。
  粮食都哪去了？当然是被一节节火车车厢运往了北方还债。
  城市居民的定量粮食再次缩减，杂粮比例在提高。
  黑市的粮价在悄然瞬间猛升。
  中华大地仿若一夜之间，变了风气一般，家家户户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就连张家的饭桌上，粗粮的比例都增加了许多，只不过饭桌上的肉食频率却还是不少。
  受到外界影响，厂里的小食堂招待宴都少了很多，且平日里食用的粗粮比例在不断增加。
  而这才只是灾害的出现的苗头。
  李怀德办公室。
  采购归来，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张丰，在此喝着好茶、抽着好烟。
  办公室里还有王勤国、董自民、谢勋、李长树、余江、雷霖等一众采购部门的处科级干部。
  此刻他们正在商讨，要不要维持原状伙食供应。
  人人都不敢保证饥荒会不会向后蔓延，蔓延多久。
  都在提倡继续增加粗粮比例，配上厂里储存的肉食，保证工人们干重活后的一定营养补充。
  “厂长，我们得做好长期的备荒准备，我曾读过一本书，里面有叫生物链的内容，今年我们打了那么多麻雀，可能会影响到下年的收成。”
  张丰看向在座诸位，讲述着前世看过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