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湖广填川

  到了地方，老崔扔给我一身雨衣，便率先下了车。
  雨水砸在雨衣上，发出密集的白噪音。
  （渝）城是座山城，雨水全都流到了低洼处。
  这附近的下水道被白色塑料袋堵住了，满是积水。
  我穿的还是帆布鞋，一脚下去，雨水全都灌进了鞋里。
  心里一阵烦闷，也没心思去拿开堵水的塑料袋。
  毕竟我踩过的坑，也希望别人可以试一试。
  站定脚步，抬头就看见眼前一座矮小的城门。
  上面写着通远门。
  周围滋生的青苔，还有那已经泛黄的石墙，都是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
  “通远门？七星岗，好家伙，还是名胜古迹。”
  “看来咱们这个部门，真能免费旅游啊！”
  我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感慨一声。
  而老崔对眼前的一切，却紧皱着眉头。
  在他的讲述之下，我才终于知道了这地方的历史。
  公元1644年，也就是明崇祯17年。
  张献忠率六十万大军，围攻山城。
  六天六夜终破通远门。
  张献忠的幕僚传话：蜀人负陛下，而非陛下负蜀人。
  就因为这一句话，让张献忠再无心理负担，举起了对川蜀无辜百姓们的屠刀。
  他甚至还假借科举之名，诱骗读书人来杀。
  张献忠怕堆积如山的尸体污染水源，便将他们全都扔到了乱葬岗。
  也就是现在的七星岗。
  后来进入的清军更是残暴，因为军粮不济，开始以人充粮。
  那时候的川渝地区，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整个天府之都，被杀到不足五万人。
  也导致了后面的人口大迁徙，湖广填川蜀。
  1929年，山城在潘市长的带领下，实行废土变宝，在七星岗建立新市区。
  这可以说是全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迁坟行动。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共挖出白骨42万具，数量惊人。
  当时民间流传。
  修路挖坟，破棺露骨。
  那位潘姓市长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特地请来了活佛做法。
  最终耗巨资建立一座金刚菩提塔。
  后面也流出来另一句话。
  七星岗闹鬼，金刚塔镇邪。
  而那座塔，至今依然屹立在渝中区。
  坐轨道10号线，在七星岗地铁站下车。
  有机会去山城游玩的朋友，也可以去看看。
  但有传闻，金刚塔的底部有一块碑，那才是镇邪的关键。
  也有人说，那塔下隐藏着秘密的宝藏。
  “那这活佛也不太灵啊，都镇邪了，还会出怪事？”
  我跟着老崔往里面走，嘴里不住的念叨两句。
  “活佛没问题，只是建塔的时候，没想到这地方能建起那多房子。”
  “房子多了，排水就容易出问题。”
  “水能通阴，这场大雨已经下了一个星期了。”
  “两路口涨了水，所以这七星岗就要出问题了。”
  老崔说着，便又从包里摸出一盒万宝路，砸吧了起来。
  我看着手机的导航，完全是一脸懵逼。
  山城这楼梯套石阶，手机导航完全成了砖头。
  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最终目的地。
  周围扯着黄色的警戒线，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老崔挤进人群，亮出了证件之后，便带着我上了楼。
  我是没想到，这穷的只能坐绿皮火车的部门，还能有这么大面子。
  因为下雨的缘故，楼道里充斥着难闻的潮湿霉味。
  上了四楼，就看到有户人家的门口挤满了人。
  我们两个走了进去。
  刚刚进门，我就明白了老崔在机场说出的那一句话。
  只是一眼，我的胃里就开始了翻江倒海。
  地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胸口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
  因为窗户没关的缘故，大量的雨水倒灌进来。
  地板上的积水混合着血液，被染得血红，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房梁上还吊着两具脱光的尸体。
  尸体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紫黑色的淤青。
  淤青全都是手掌的形状。
  像是被一群人强行推上去，吊死在了房梁上。
  “初步判定为入室抢劫杀人，但房间里的贵重首饰，还有现金都没少。”
  “周围的摄像头都查了，整个小区也挨家挨户盘查了，没有人有嫌疑。”
  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对老崔阐述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这会儿也是吐的差不多了。
  站在窗户口，只敢往外看。
  “会不会是杀人之后自杀呢？毕竟这年头，什么奇葩案件都有啊。”
  我站在窗户口，模仿着侦探的口吻。
  案件咱没破过，那白天刷不到，晚上逃不掉的短视频可是没少看。
  年轻人也不知道我什么身份，还以为我跟老崔一个级别，态度非常恭敬。
  “这个也不太可能，地上的死者双肺是从内部炸开的，没有受到任何外力。”
  “吊着的两具尸体，身上的掌印全都没有指纹！”
  听到他的阐述，我心里有些惊异，但还有压制不住的兴奋。
  从小到大都是听二爷爷讲故事。
  这会儿可算是能亲身经历一下了。
  “天要黑了，让你的人都撤出去吧，尸体都不要动。”
  老崔叼着万宝路，叹了口气。
  那群人听到这个命令，互相给了个眼神，而后全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整座屋子瞬间就空了下来。
  天色也黑了下来，只有橙黄色的灯光照明。
  老崔一个人砸吧着抽烟，我心里也有些发怵。
  “愣着干嘛，等上菜呢？干活了。”
  老崔招呼一声，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子。
  里面是一条肥硕的泥鳅。
  “你咋还把这玩意揣过来了，你要加个菜啊？”
  我凑到老崔身边，寻求一丝安全感。
  “你懂个屁！”
  “你二爷爷没跟你说过寻阳用鲤鱼，寻阴靠泥鳅吗？”
  老崔没好气的骂了我一句。
  但也算是给我涨了点知识。
  鲤鱼这东西，有龙相，通龙性，只是缺龙形，所以被誉为是潜龙。
  但泥鳅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有龙性，却无龙形；有龙运，却无龙命；有龙骨，却无龙相。
  一辈子都只能在污水淤泥里钻来钻去。
  所以这家伙心存怨气，被称为堕龙。
  未开灵性，喜欢钻藏污纳垢之地。
  开灵性后，喜欢钻阴煞藏浊之地。
  老崔说着就拧开了玻璃瓶盖，泥鳅刚刚落入地板的积水中。
  便开始游向尸体，顺着他惨白的脸庞，钻进了嘴里。
  老崔掏出一张黄表纸，点燃之后扔到了空中。
  “幽幽黄泉，闻我声者起。”
  “落落数珠，听我音者来。”
  “冤死的，横死的。”
  “杀头的，上吊的。”
  “有冤的说冤，有仇的报仇！”
  “起来喽！起来喽！”
  老崔扯着嗓子就冲外面呼喊，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话。
  这两嗓子喊出去。
  下一秒，整个房间内的灯光开始频闪。
  一明一暗之间。
  我亲眼看到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竟然缓缓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