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十年前

  像往常一样，楚葵吃过晚饭后，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散步消食。
  她住的是个老小区，附近设施齐全，还有一个运动公园紧挨着小区，是附近居民饭后散步的绝佳去处。
  不远处有一家人正带着一个小宝宝在蹒跚学步，活泼可爱的宝宝，温柔年轻的妈妈，雄伟健壮的爸爸，还有蹲在一旁哈哈大笑，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分享着快乐的爷爷奶奶。
  楚葵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父母各自再成家之后，楚葵也被彻底遗忘了。虽然从小到大，父母在金钱和物质方面都没有缺过她的，然而楚葵也是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家人的关爱。
  孤独长大的楚葵很喜欢去留意这些属于别人的小美好，每每看到其他小孩有家人疼爱，楚葵也能感到快乐，也会觉得世间还是温暖的。
  楚葵在他们不远的后面慢慢地走着，仿佛自己也是这份幸福的参与者。
  身后突然传来尖叫声，还没等回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呢，楚葵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冲撞力。
  她觉得自己，飞起来了。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空气里刺鼻的烧焦味道，楚葵的心脏感到特别难受，五脏六腑痛得好似裂开了。
  很快楚葵就在疼痛里失去了意识。
  一切仿佛是在梦里，楚葵又感觉到自己飞起来的身体正往下坠，四周是冰冷的水，在不停地往她口腔和鼻孔里灌入。
  她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本能地在用力挣扎着，水越来越冷，她越来越难受。
  突然一个激灵，求生意识战胜了一切，楚葵竟然在瞬间清醒过来了。
  只是，楚葵疑惑于眼前的一切，自己确实是溺在水中，而且还是流动的河水。但是运动公园离大河是有距离的啊？
  低头一看，楚葵发现她的身上竟然还捆着一个孩子？
  楚葵吓得不行，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和这孩子必将命丧于大河了。
  大学暑假的时候，楚葵经常去游泳池当救生员，她会游泳，也知道溺水后该如何自救和施救，便迅速游出了水面。
  怀里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意识，河水冰冷刺骨，楚葵冻得直打颤，然而她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挂着五颜六色闪闪发亮的灯带的河堤。
  黑夜沉沉，除了河流声之外听不到一点车流声，也没有彻夜不灭的霓虹灯，只有一轮明月孤独高悬，她强忍着让自己保持镇定与清醒，寻找着河岸在何处。
  楚葵拼尽全力带着孩子往岸边游去，也艰难地从不断打颤的口齿间发出微弱的呼救。
  她突然听得有人落水的声音，不一会，就有人从她的背后抱住了她，带着她游向了岸边。
  衣服早就湿透了，上了岸，寒风一吹，楚葵冻得浑身发抖。
  意识到怀里还有个孩子，楚葵也顾不得身上的寒冷，忙把绳子解了把孩子放平在地上，检查孩子是否还有呼吸。
  幸运的是，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还能急救。
  她飞快回忆着溺水上岸后该如何处理，掰开了孩子的嘴巴检查有没有河里的淤泥水草，而一旁把她救上来的人也在按着孩子的小腹，把腹内的水按出来。
  听见呛咳声响起，那人停下了手。
  孩子没有睁开眼睛，但是伸出了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后抓在了那人的衣服上，小声地哭喊着“妈妈...”
  楚葵这才彻底缓了过来，瘫软在地上。
  一旁同样湿透的男人把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脱了，用一旁干燥温暖的绿色大衣把他包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楚葵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她下楼散步特意换的自己做的遛弯服，而是一件老旧的花棉袄，棉袄湿漉漉的，穿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明明记得她穿的是短袖啊，这衣服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里怎么那么奇怪啊？
  又一阵风吹过，寒冷让楚葵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停止了思考，冻得牙齿直打颤。
  一旁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伸出来把她拉了起来。
  楚葵边哆嗦边道谢：“谢谢你，害得你身上的衣服也湿了，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能在这么冷的夜里，毫不犹豫下水救人的，怎么都称得上是见义勇为了，等她回去了，定是要备着厚礼再登门拜谢的。
  楚葵看不太清他的五官，只能依稀看出他身上穿着军绿色的衣服，头上还戴着军帽，看着像是个年轻的军人。
  对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是下去救这个孩子的吗？”
  楚葵愣住了，她应该不是吧？
  毕竟这个孩子是绑在她身上的啊，感觉就像是她想死，还想带着孩子一起死似的。
  突然间，她的脑袋巨痛，一踉跄摔在了那人身上，一大片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纷涌而至。
  还未待她细细分辨，一旁的男人已经将她扶起，说道：“同志，你的家在何处？”
  楚葵没有回答，他又问：“你是要回家还是要去卫生院？”
  楚葵的脑袋疼得十分难受，听清了他的问话后，下意识报出了自己小区的地址。
  对方陷入了片刻的沉默，随后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宜城郊区的沿江滩。你在附近可有亲戚？”
  楚葵愕然，但是很快从脑海里的记忆翻出了点什么，也不多说了，刚才只是她的本能反应罢了。
  “先，先去医院吧。”楚葵看着他怀里脸色发白一直在哆嗦的小孩。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命要紧。
  对方看着她的脸色同样很不好，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岸上走了几步，那里正倒着一辆老式自行车。
  为了方便他骑车，楚葵主动说道：“把孩子给我抱吧。”
  对方却说：“不用。”
  随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控着车把，带着她去了附近的卫生院。
  也幸好，卫生院并不远，十分钟都不到，车子就停在了一处亮着灯的老旧平房前。
  “到了。”那人说道。
  楚葵下了自行车后座，借着屋里的灯光，她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身穿军装，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树。以往看电视剧的军人男主的脸，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他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停车，就快步带着孩子走了进去。
  楚葵也进了亮着灯的屋里，值班的护士听见动静后走出了护士站，问：“怎么了？”
  “孩子掉河里了，现在在发热。”
  “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那人抱着孩子，跟着护士走进了治疗室。
  而这一刻，楚葵也清楚地看到了一旁墙上挂着的日历上赫然印着：华国历1974年11月11日。
  楚葵怔在原地，她竟然回到了五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