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回来

  “之前在城里的时候，她救了一个小孩，这是那个小孩的家人送过来给她的谢礼，那天去城里的时候碰到的，东西我给藏到山上了，今天屋子收拾好了，才给她送过去。
  这些都是不能长时间放的，给你们，你们也别省了，以后多照顾她一些吧。”
  “奶，我姐说明天她就自己做饭，还让我去陪她吃饭，我要去。”
  老头手里拿着惦记了多长时间的烟和酒，顿时就没有心情了，
  “她这么说的？不用家里给送饭了？那以后，”
  苏云海把两个老人的失落看在眼里，但是也不能粉饰太平，
  “爷奶，别要求太多了，十八年她都没喝咱们家一口水，没吃一粒米，若不是刚来就病了，奶的态度又太好，我估计，咱们家的饭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吃呢。”
  老太太把篮子放在柜盖上，也慢慢的坐下来，
  “云海啊，你说说，你二叔他们，咋就，咋就那么倔呢？那宝珠好不好的，那也不是咱们家的人了，”
  苏云海先把小孩打发回去睡觉，自己也就站在窗前看着他进了房间才转身，
  “可能是，没有眼缘吧！
  对了，她的意思，要感谢我爸和我哥这几天没上工帮她修房子，盖柴房，然后感谢云昭云修帮忙送柴火，谢我和云毅陪她，然后，”
  他看了眼两个老人的表情，又轻轻的把话说完，
  “也是孝敬爷奶，大伯大伯母，和，三叔三婶的，你们要是舍不得，就给云毅和小进，当零食。
  这是她的原话。”
  老头老太太欣喜不过三秒，表情就挂不住了，对视一眼，
  “她这是，特意的把那两个人，排出去了？”
  再不成器的孩子，当父母的，这心情也是不一样的，总是想着要拯救一下，就像现在的老太太，
  “她是这么说的吗？”
  苏云海沉默着摇摇头，
  “没说，她就没说过二叔二婶的话，从来就没说过，即便是我们提到了，她也是跟陌生人一样的态度。
  奶，人家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了，你不能强求她接受。
  而且，二叔二婶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相认了是什么好事吗？那是把小妹往火坑里推。”
  要是没有今天朱春花和苏二强的提议，老太太可能还真的会犹豫，老人最希冀的，自然是家和万事兴。
  孩子回来了，跟父母相认这才是最正常的，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甚至那天当着村民和知青的面训斥老二两口子，心底也是有着这个心思的，晚辈么，父母再不是，有了台阶，她再去劝，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但是，听了这话，她不肯定了。
  “她真的不惦记父母？”
  苏云海是苏家小辈脑子最灵活的一个，几句话，他就看出了老太太的想法，干脆的把话挑明，
  “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对她来说，我们家对她没有任何特殊，如果双方觉得还行，能处，那就当亲戚走动着，就像现在这样，礼尚往来。
  你给我送鸡汤，我给你送水果，你给我送饭，我也回了你糕点，肉。
  不能处，互相看不惯，那就不来往，就像村里人一样。
  这样我说的，你们明白吗？”
  老太太身子一晃，目光模模糊糊的放到篮子上，
  “一家人啊，何至于这么生疏？”
  “奶，话，我是带到了，你是知道的，对这些事，我看的一向准，如果您还想着去劝她跟二叔二婶相认，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下一步，她就会把你也归于二叔二婶一样的态度，跟你，也不会是现在这么亲近了。”
  “我，”
  老奶奶没说，但是不得不说，她心里却是有着这个念头，她对那孩子好，不也是因为那是苏家的孩子，是她的孙女嘛。
  想着，她就说出来了，
  “云海啊，你劝劝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既然是我们家的孩子，那就认回来，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多好！”
  苏云海轻哼一声，
  “你要是这么想，或者真想去跟她说，那别带上我，我跟云毅不掺和你们，我们觉得现在这种相处，很好，地位平等，不远不近，谁也不别扭。”
  “那别扭啥？有啥别扭的，都是一家人，”
  老太太急了，
  “那就是亲爹妈，那也有吵架的时候啊，是不是？”
  “奶！”
  苏云海提高了嗓门，音色也冷下来了，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会劝她，和苏家拉开距离，划分界限。”
  “云海！”
  老头呵斥一声，
  “说啥话呢？那是你妹妹！”
  “所以呢？她受了我们家多大的恩情吗？
  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少恶，才摊上这么一对爹妈，自己不想认，还要被你们逼着认？”
  “云海，奶没这么说，”
  “您就是这么想的，如果你们存了这个心思，那以后我和云毅也会少过去，免得给她带来麻烦。”
  “云海！”
  苏云海站起身，脸上已经不是刚进来时候的轻松了，
  “爷奶，我去睡觉了，东西给了你们，你们自己安排，不用带我的份。
  礼尚往来，可以是孝敬，也可以是，报酬，这几天送饭的报酬，帮她修房子，送柴火的报酬，所以，人家不欠苏家的。”
  说完，推门就出去了，心里也有些发沉，他早该想到的，他奶的性子，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接受了满满不认亲呢，原来在后面等着呢。
  但是，这一步步的，跟逼着她同意，有什么区别，或者说，跟他二叔二婶，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二叔二婶明朗，起码把不喜，和目的，都摆在了明面上。
  门关上，老太太身子软了下来，声音也轻了不少，
  “云海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我也是想让满满认回来啊！
  那孩子在外面十八年，那来这边下乡，不就是奔着认亲回来的吗？
  我说错啥啦？我这不也是为了她着想嘛！
  非得住那知青点，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是自家人，亲爷奶，亲爹妈，住着不比那知青点舒服？”
  安静了半天，老头才开口，
  “十八年都没在身边，这才几天，你就让孩子跟咱们亲近，还是个这么操蛋的爹妈，那玩意儿，搁谁，谁愿意啊？”
  然后就是幽幽的叹息。
  门外的苏云海静悄悄的离开，进了房间，却又看到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的苏云峰，
  “大哥，”
  “嗯，奶跟你说了？”
  苏云海没有骨头似的，往炕上一趟，
  “说了，呵呵，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之前我就想，奶对她还真的挺好的，连鸡都舍得杀了。
  哈哈，哈哈！
  现在看来，还是妹妹清醒，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成苏家人。
  第一次鸡腿分了云毅一个，然后带了桃子，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会带回来明显更贵的东西，云毅兜里也总是有着各种零食，说是礼尚往来，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跟苏家混在一起。”
  “你看出来了？”
  苏云峰一直就知道这个弟弟是家里最聪明的，什么事到他这，都会找到解决的法子。
  抹了一把脸，苏云海坐起来，靠着墙，
  “你等我，就是要说这个？”
  苏云峰摇摇头，
  “晚上二婶说了要给满满找婆家的事，被奶拒绝后，就说起给云昭定亲，结果也被奶给说了，但是他们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不怕他们在明面上干什么，就怕私底下，他们想干点什么我们防不住。”
  “云昭的事，可能是我今天跟他说的那个，他自己应该有防备，那是他亲爹妈，他要真是半点不防着，那我也没招。
  妹妹那儿，还真就说不好，二叔二婶也不是什么要脸面的人，知青点的那些人，要想给使个坏，没准儿还都能给他们帮忙呢。
  明天我去跟她说一声，让她防着点儿，我跟村里那些小子也都说一声，让他们注意点儿。”
  “行，你有数就行，虽说是二叔的亲女儿，但是，摊上这样的父母，摊上我们这样的人家，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苏云峰自嘲，
  “好在还有个你和云毅，别让她回来，这家里，没什么好留恋的。”
  .......
  送走了人，苏满满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还有一个信封，她以为是钱，人家找到这里，送了这么多东西，明显就是想买断这段恩情，结果一打开，呃？
  确实是钱，不过还有，一个工作名额，还一张写了联系方式的纸条。
  “这，就有些过了吧？”
  话说当时她确实是救了盛言，但是这礼，也着实有些重了。
  工作名额是城里的，看来对方也是笃定这个救人的就是城里人，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不过，陆家就在城里，她对进城进厂上班，也没多大兴趣。
  想了想，还是先收了起来，实在不行，这也是钱，最少也几百块呢。
  第二天，听苏云海说了苏二强两口子的筹谋，满满居然有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的感觉，原来，他们算计的是这个啊，
  “好，谢谢云海哥，我会小心防备着的。”
  苏云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想想，说什么都跟家里有关，不自觉就让他觉得心思不纯，干脆的就没说，
  “你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好。”
  苏满满还没想到陆家人对她还有算计呢，要是知道的话，怕不是会再次摸进去，把路家搬空。
  陆家人毕竟根深蒂固，这陆家庄也确实就在这县城底下，老爷子一发话，陆父找人，很快就把苏满满的户口底页调了出来。
  苏满满还一无所知呢，又过了两天，林招娣的腿伤都好了，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病”着了，干脆的领了一个跟孩子们一样割猪草的活，跟着一群小孩子后面慢吞吞的上了山。
  原主是在城里长大，对这些野草什么的，确实不认识，不过苏云毅这个小老师教的好，很快，她就记住了一种，是的，只记住一种。
  不过，这山坡上猪草不少，她确认了之后，就把云毅赶走了，自己在附近找了一块地，慢慢的割着。
  不知不觉的，就走的有点远。
  大病初愈，刚接触新鲜空气，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也没觉得多累，不过，在听到不远处的交谈声之后，她这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你找好人了吗？啥时候过去？我今天还看见那个赔钱货上山了，”
  “上山了好啊，上山了累，回去睡得香，嘿嘿！待会儿黑天了，你去把这个香混在那蒿子里头，知青点晚上点蒿子驱蚊子，味儿自然就出来了。”
  “哈哈，你还真坏，就不怕把知青点都放倒了？”
  “哎呀，行了行了，别说那没用的了，赶紧的吧，你找那人准不准啊，能直接把人抗走吗？”
  “哎呀，耀祖你还不放心，他自己来，他力气大着呢，要不是怕被爹娘知道直接找到咱们头上，我都想看看那丫头被人捉奸的样子，哼！叫她跟我那个不客气。”
  “哎呀行了行了，下山吧，先去知青点那儿看看，云海出门了，那云毅那小子也老往那儿跑，那小子可精，别让他发现了。”
  “那是你侄子，你想法子给他留家里不就得了？要不你给他打晕了，让他早点睡。”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下山，苏满满才慢慢的站起来，哦，这是原主那血缘关系上的父母，上次打上门那对夫妻，这就要动手了？
  要说生气，还真就没有，毕竟也没有什么感情，不过，还是有那么点悲哀的，是替原主的。
  书里的命运，她在努力的改变，但是有些轨迹，似乎还在自动的矫正呢。
  比如，对原主的怨恨，对原主的算计，对原主的落井下石，即便陆宝珠不在，那对夫妻也在做着为陆宝珠出气和铺路的事情，难不成，她还非得落得和书里一样，被人人唾弃的地步，那才算正轨吗？
  背着背篓慢悠悠的下山，就看到晒得满脸通红的小孩在山脚下等她，看见她就咧嘴露着一口小白牙，
  “姐，你回来啦！你找着猪草了吗？没有也没事，今天我打得多，分给你一半。”
  苏满满，孩子啊，要不你先保佑保佑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