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为自己活一次

  等人群散去，秦大德拉着钱亮的手：“亮子，你别走啊。村里离不开你啊！”
  钱亮轻轻抽回手：“大叔，我心意已决。这些年，我为村里做的够多了。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秦大德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钱亮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钱亮转身看向母亲，钱婆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亮子，妈给你准备了些钱……”
  “妈，我不要。”钱亮摇摇头，“您留着养老吧。我在外面有存款，不会饿着自己的。”
  钱婆婆的手僵在半空，钱亮轻轻推开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还有侄儿们的呼喊，但他没有回头。
  村口的老桂树下，一辆出租车正等着他。但在上车之前，钱亮还有点私事想要处理一下。
  柳晚晚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半个肉包子，目瞪口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老公，他这是要干什么？”她下意识地转头问向身旁的莫星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莫星辰站在她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片郁郁葱葱的农田，淡定地瞥了一眼：“放火。”
  柳晚晚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住，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咯吱作响：“等等等等！你要干什么？”
  钱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打火机的火苗舔到了手指。“嘶——”他甩着发烫的手指，一脸幽怨地看向柳晚晚，“柳大师你走路都不带声的吗？”
  柳晚晚赶紧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接过莫星辰递来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我吓人？明明是你在做吓人的事情好不好！”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片庄稼地。稻穗已经开始泛黄，玉米也长得比人还高，豆角藤蔓爬满了支架，沉甸甸的果实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这是谁家的地？你怎么能随便放火？”
  “我自己种的地，我想烧就烧。”钱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
  柳晚晚愣了一下：“就算是你自己的，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这眼看着就要收成了。”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饱满的稻穗，“你知道现在粮食多贵吗？”
  钱亮的眼神暗了暗，蹲在田埂边，一根一根地扯着杂草。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熟悉的气息永远记在心里。
  “柳大师，你是不知道刚才在村里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我本来想着，既然要跟着莫星辰去城里发展，这些地就便宜他们租。结果你猜怎么着？”
  柳晚晚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不是商量租金的问题，而是在争抢地块！”钱亮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些平时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的人，现在却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说我家这块地水源好，有人说那块地土质肥沃，还有人说……”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最可笑的是，他们还说我不懂感恩。说当初要不是村里照顾，给我家多分了几亩地，我爸妈也不会有钱给我上学。”他苦笑一声，“可他们怎么不说，这些年我家把地都种成什么样了？荒地都让我给开垦出来了，水渠都是我自己修的……”
  柳晚晚听完，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金符：“那你这样一点一点烧，得烧到什么时候去？”
  钱亮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符纸：“这是什么？”
  “雷鸣符。”柳晚晚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不想试试？保证一次性把所有的地都烧个干净。”
  钱亮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起来：“柳大师，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还用问吗？”柳晚晚笑眯眯地说，“我家老公的公司，马上就要收编你这个小年轻了，我当然要护短。再说了，帮你出口气，咱们公司的活计，我看你以后得更上心了吧？”
  钱亮接过符纸，眼眶有些发热。他看着手中的符纸，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春种秋收，寒来暑往，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的汗水。可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教你怎么用。”柳晚晚拿出一张符纸，“看好了，先把符纸……”
  十分钟后，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村里还在争抢租地合同的人们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着火了！着火了！”有人冲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不好了！钱亮承包的地，全都着火了！”
  “胡说八道！那么多地，怎么可能一下子都着火？”有人不屑地说，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安。
  可当他们冲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半边天都被映成了红色，火光冲天，却诡异地不见一丝烟。火焰如同跳动的精灵，在田野间肆意舞蹈，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要去救火时，那些火焰却又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留下的，只有一片片焦黑的田地，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这、这是什么火？”有人结结巴巴地说，脸色发白。
  “我看见了，是钱亮放的火！”人群中有人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恐。
  “不可能！就算是放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烧完了啊！”
  “而且这火也太邪门了，连烟都没有……”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带着焦土的气息。有人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完了！这地烧成这样，明年还怎么种？”
  而此时的钱亮，已经坐在莫星辰的车里，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村庄。晨光下，那片焦黑的田地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深刻在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