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去茅厕睡觉

  左沐颜的声音乖的像一只小流浪猫，任谁也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本以为她提要求会是要钱买名车名表，买别墅。
  没成想，她提的补偿要求，竟是重新回到校园去完成欠下的学业。
  这不仅让当场的人想起了六年以前的事。
  当年左沐颜的在校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如果不是被左家人诬陷去给左书澜顶罪，她现在早已跟着梁教授在实验室做医学研究了。
  她的前程是左家给的，也是左家毁的。
  如今，她要靠着左家这颗树再次重新站起来。
  左沐颜眼神里满是期待，期待的等着左父的答案。
  左父低着眼皮，拿着筷子夹菜，他没有理由拒绝。
  “学业自然是好事。”
  只是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冷，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你刚从里面出来，还没好好休息，就贸然回到校园，恐怕难以适应。”
  左夫人看着她骨瘦如柴的身板，莫名的心疼。
  “是啊，颜颜，你的伤还没好，先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再学习也不迟。”
  左沐颜垂眸盯着碗里的汤，面上做出怯弱的模样：“这么说，你们是同意我去上学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同意，是怕我现在这个样子，出门只会给左家丢人呢。”
  左夫人笑容僵了僵，察觉到语气里敌意，还是笑着开口。
  “怎么会呢？你现在这么瘦弱，自然是担心你再去吃苦，等你养好身体，再去上学也不迟......”
  这时，坐在一旁夹菜的左书澜突然放下筷子，压根就不太喜欢她去上学似的。
  没等左夫人说完，她就抢着开口，
  “姐姐，你干嘛非要上学呢，是不是看到我考上了京医嫉妒我？可有些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强求不来的。”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左沐颜的表情，生怕漏过一丝一毫的惊喜。
  然而令左书澜失望的是，左沐颜淡定的仿佛不是在回答她的话，而是对着空气说。
  “嫉妒，我可没那么无聊，当初若不是你诬陷我，今天我也不会差。”
  左书澜不以为然，火药味极重。
  “姐姐，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京医可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最起码也得有个优秀的基因，否则忙活再多就是白费力气。”
  说到：“基因”两个字，特意的加重了语气。
  左沐颜却面不改色，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米饭。
  基因？
  左书澜能考上研，确实跟基因有关系，只不过，是跟左家帮忙打点有关系。
  左夫人生怕两姐妹因为这事争吵起来，也怕左书澜再说下去，会说出不好的事情，让大家都难堪。
  “书澜，别说话了，姐姐要读书是好事，以后你要帮帮姐姐，有什么不会的，还指望你呢。来，这些给你吃。”
  左夫人先给左书澜挑了一筷子羊肉之后，看着珠圆玉润的左书澜吃的正香，脸上不经意漏出一丝满足。
  这样的满足以前也属于左沐颜，现在却是一种讽刺。
  左夫人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偏爱，看一眼旁边骨瘦如柴的左沐颜，正低头小口小口的啄米。
  难免又生出些心疼，于是也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她碗里。
  “来，多吃点，别听书澜胡说，你永远都是我们左家的女儿，今天这接风宴上的菜，可都是你最爱吃的。”
  左沐颜拒绝已经来不及，肉已经放在她的碗里。
  若不是自己在看管所吃苦的时候，左家没有一个人去看她。
  她还真就信了。
  如今，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更何况，左沐颜扫一眼正在吃羊肉的左书澜，又捏着鼻子将那一碗羊肉往前推了推。
  六年了，有了亲女儿，早就忘了她的喜好吧！
  以前她最闻不上羊肉的膻味，所以家里从不买羊肉。
  记得有一次出去吃的猪肉饺子，里面掺了点羊油，她愣是吐了三天，肠子都要吐出来了才消停。
  许久没有动静的左枭寒，火气从心底窜上来，怒吼道：
  “左沐颜，虽说你在里面待了六年吃了点苦，也不至于一点礼貌没学会吧！”
  话毕，又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左沐颜。
  只是还没有等他训斥完，左沐颜干呕的低头捂着嘴巴，一把推开左枭寒，急匆匆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直到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左家的人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左书澜眼珠一转好似明白了什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姐姐，该不会在看管所那种地方，被人......？怀了孩子？”
  洗手间离餐厅不远，外面讨论的声音，也依稀传到了左沐颜的耳朵。
  只听左父先低沉的说。
  “混账，这还了得！”
  “出来我一定好好问清楚。”
  左夫人劝着左父，让他稍安勿躁。
  “陈妈，你快去打电话，找个医生过来给小姐检查一下。”
  左沐颜生怕再不出去，这个家又要上演什么戏码，她赶紧扯下纸巾擦了擦嘴。
  嘴巴里竟是苦涩的味道。
  她推门而出已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用猜了，难道左夫人忘了，我一直对羊肉味过敏吗？”
  左夫人经过提醒，终于想起来，看着脸色发白的左沐颜。
  “是妈妈错了，我现在就让人把羊肉都撤下去。”
  左沐颜几乎站立不稳，差点要倒下去了，左夫人想去搀扶。
  左沐颜却急忙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不用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左沐颜冷清的一声，跟所有人拉开了距离。
  “好吧，那明天，妈妈一定会做些好吃的，给你养养身体，再找个医生，给你治疗一下身上的伤。”
  左沐颜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她本来就不该对什么接风宴抱有什么幻想，之所以曲以委蛇，就是要靠着左家完成学业。
  起码还不算太糟糕，今天她总算是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
  深夜。
  左家的别墅安静得像座坟墓。
  左沐颜蜷缩再三楼卧室的飘窗上，月光照着手臂的伤痕。
  六年了，在看守所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记得她刚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被狱霸泼了一盆冷水，寒冬腊月，她浑身湿透。
  “你——去那边的茅厕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