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周含秋看着琴妃，琴妃也在看着她。彼此沉默了一阵，周含秋忽然笑道：“你找我何事？”恭谨态度全无，反倒是有点嬉皮笑脸的意味。
  “周含秋，我知道你是谁。”琴妃泠泠地道。水榭上冷风嗖嗖，周含秋忽然感到一点寒意。
  “我却不知你是谁。”周含秋缩了缩脖子，毫不在乎地道。
  “先王……是我的义父。”琴妃哀伤地答道，“林鹫杀死了我的义父。”
  “哦。”算不上很震惊，周含秋心想，原来八字胡还有个如此重情重义的义女。
  “我知道你当初也是害死我义父的凶手之一。”琴妃一双寒冰般的眼睛盯住周含秋。
  “他是罪有应得。”周含秋的发被寒风吹起，有点乱了。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义父。他对我有恩。我不能不报。”看来，琴妃也知道八字胡的劣迹。只是身不由己。
  “听说你以前是个巫女？”琴妃盯着她，追问道。
  “只是个挂名巫女而已。我若有能力，早就插翅高飞了。区区皇宫，还能留得住我么？”周含秋望着自己的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有能力的话，她绝对要从这里飞出去。
  琴妃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有能力是不够的。重要的是。有没有决心。”
  “决心？”周含秋吃惊地看着她。
  琴妃遮住后面两个宫人的视线，把自己的衣襟朝她微微拉开。周含秋一看，差点就惊叫了起来。她的琵琶骨上，被一条细细的链子对穿过去！
  “沈全福的手段。叫我武功全废。一心一意困在这个囚笼里面。”琴妃平静地道。
  “林鹫！林鹫！林鹫！”周含秋咬牙切齿，体内的血在沸腾。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离开了。”琴妃整理衣襟，缓缓道。“可是你……你不应该一辈子困在此处。”
  “你的意思是？”周含秋有点不解。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知道你，周含秋。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在潜入这里之前。我就暗中把你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了。我告诉你，逍遥寻不在林鹫手里。”
  “啊？”周含秋真正吃了一惊，“真的么？”
  “不错，你们虽然中了朽空大巫的萤虫之毒，但逍遥寻仗着内力深厚，在最后一刻冲出重围，早就逃之夭夭了。”琴妃冷静地道。
  “太好了……太好了。师傅……”周含秋喜出望外。
  “你不如担心自己吧。你真的不愿意给那个林鹫？”琴妃冷冷地问。
  “当然不愿意。我……我心里有其他人。而且。我在林鹫身边越久，对他这个人。就越憎恨。”周含秋坦白道。
  “或许，我可以帮你。”琴妃幽幽地道。脸上神色照旧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你为何帮我？”周含秋有些不敢相信。琴妃与她可谓素昧平生，毫无交情，自己还是害死八字胡的凶手之一，为什么琴妃会帮自己摆脱困境？
  “你知不知道林鹫为什么宠幸我？”琴妃侧着头低声问。一双眸子充满了鄙夷之色。
  “因为……你琴弹得好？”其实周含秋心知肚明，却不愿点破。
  “因为我像你。”琴妃冷哼道，“我越是抗拒他，他就越要折磨我。他要把对你的感情全部投入到我的身上，宠我幸我，是想要你看看如果你顺从他，将会有多大的荣耀。但是，一旦我完全被他制服，也变得像其他嫔妃般奉承他，伺候他，他就会立即弃之如履。你信不信？”
  周含秋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段日子自己会这么害怕见到她。原来自己的潜意识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要回避。
  “那……你要怎样做？你自己也是个囚徒。”周含秋直接问。
  “我需要你的协助。你要逃走，我要报仇，这两件事，我们两个要联手，各取所需。”琴妃凑近她的耳边，低低道，“我要他更宠幸我，这样，我就有办法让你逃跑。”
  “那你自己呢？”周含秋不禁为这个同盟者担心起来。
  “我么……我就等着做那个毁灭纣王的妲己罢。”琴妃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至极的神色。
  你已决心与他一同赴死吗？这就是你的生存目的吗？周含秋用眼睛问她。
  琴妃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忽然伸手向她一推，把她朝向冰冷的水池。
  “琴妃娘娘！”后面两个负责监视的宫人不明就里，均被吓了一跳。
  周含秋的头在水中载沉载浮，幸好她会游泳，只是池水冰冷，她浑身发抖。
  “这贱婢竟敢辱骂本宫，哼！就让她在池中凉快凉快吧！”琴妃朝周含秋瞥了一眼，周含秋暗一点头，她亦报以隐隐一颔，然后，拂袖离去。
  “救命啊！琴妃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这时，周含秋才高声求饶起来。像唱戏似的，在这个冰冷的冬日里，格外响亮。
  琴妃刚刚离去，周含秋便从水里爬了起来，十分狼狈的往自己住处走去，路旁有窃窃私笑、指指点点的宫人和太监在幸灾乐祸，周含秋全然顾不得那些人的嘲笑蔑视，此时她的心正擂鼓般砰砰直跳——并非生气，而是激动、兴奋、紧张。
  如果师父不在林鹫手里，她逃走的胜算又多了一层，现在琴妃又肯帮自己，只要计划得当，离开的日子指日可待。
  只是这样便委屈了琴妃，想到那个倔强的女子在林鹫身边饱受欺辱的日子，她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可是现在不是同情别人的时候，她必须得离开。
  回到紫金殿的偏殿中，周含秋被其他宫人好一番嘲笑，不过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跟那些女人计较，只迅速的换掉湿衣服钻进被窝，想着她的逃亡大计。
  按照林鹫的原意，是要让周含秋呆在这宫人堆中吃苦受累，直到有一天她实在受不了这种苦日子，自然会求着要他收了她。
  兴许是林鹫最近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了琴妃身上，根本没有时间来找她的麻烦，所以并未特意“关照”她做一些粗活苦计。
  那些宫人一开始出于嫉妒也十分排斥、挑剔周含秋，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发现这个曾经的娘娘不似其他失宠的妃子般怨天尤人或尾巴翘到天上，反倒十分的安分守己，分派给她的事情也极为乐意的努力去做好，所以那些宫人除了极个别心肠恶毒之人，并不十分为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