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父女缘尽

  安瑶推开老旧社区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一个穿着朴素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工作人员立刻站起身。
  “您好，是安瑶安小姐吧？我是小林，负责安崇山大爷这边事务的。”
  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旁边还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的民警，约莫四十来岁，神情严肃。
  小林替双方介绍。
  “这位是负责我们片区的张警官。”
  “张警官，这位就是安崇山先生的女儿，安瑶女士。”
  张警官朝安瑶点了点头。
  “安小姐，我们去旁边的小会议室谈吧。”小林提议。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安瑶就听见里面传来安崇山尖锐而不满的嚷叫。
  “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养老院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小林推开会议室的门，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温和。
  “安大爷，您别激动。养老院条件很好的，有专人照顾您的饮食起居，还有医生护士，比您一个人住这儿安全多了。”
  “您的情况我们社区既然发现了，就肯定要对您负责任的。”
  安瑶的目光落在安崇山身上，沉默不语。
  才半个多月没见，他头发竟然已经花白了大半，整个人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上面还沾着些许污渍，显得格外落魄。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愤怒。
  这个男人曾经也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安氏董事长。
  岁月和接二连三的变故，真是把无情的刻刀，将他磋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安崇山看见安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拔得更高。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我告诉你，我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跟你走，更不会去什么养老院！”
  小林又劝了几句。
  他依旧不依不饶，唾沫横飞。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我在这儿住得好好的！”
  张警官也跟着劝了几句，语气严肃了一些，带着执法者的威严。
  “安师傅，您现在的情况一个人居住确实有安全隐患。社区也是为了您好。”
  但安崇山显然油盐不进，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满和怨毒。
  他像一头困兽，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用声音发泄着心中的焦躁。
  安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安崇山面前。
  “就去养老院。”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安崇山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我现在是您唯一的合法监护人。”
  安瑶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养老院每个月一千二百块，我出得起。”
  小林连忙解释。
  “安小姐，我已经帮安大爷争取了社区的困难补助和养老机构的一些优惠政策。”
  “这个价格包含一个月的食宿和基本护理，还有定期的健康检查，已经非常合理了。”
  安瑶点了下头表示理解。
  “我没有意见。”
  她转向小林拿起桌上的同意文书和笔。
  不再看旁边气得浑身发抖、重新开始破口大骂的安崇山，径直在监护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瑶。
  两个字利落干脆，笔锋却带着千钧之力。
  签完意向书，小林那边立刻拿起电话联系养老院，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她松了一口气。
  “安排车辆，尽快过来接人。”
  安崇山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在不大的接待大厅里回荡。
  “白眼狼！不孝女！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不得好死！你等着遭报应！”
  他用尽了毕生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咒骂着眼前这个亲生女儿。
  小林和张警官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面色尴尬，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眼神飘向别处。
  清官难断家务事。
  何况是这种豪门恩怨里撕扯出来的血缘纠葛。
  安瑶神色平静，仿佛那些恶毒的咒骂都化作了穿堂风，吹过耳畔不留痕迹。
  她转向小林和张警官。
  “小林，张警官，今天麻烦你们了。”
  “我来跟我父亲单独谈谈吧。”
  小林和张警官如蒙大赦，对视一眼，忙不迭地应了。
  “好的好的，那我们先出去，您们聊。”
  “安小姐，有什么需要再叫我们。”
  两人迅速离开了会议室，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女。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安崇山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安瑶。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她凌迟。
  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剧烈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安瑶淡淡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他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父亲，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安崇山感到窒息。
  "养老院你不愿意去，"安瑶的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温度，"我觉得另一个地方更适合你。"
  安崇山的怒火因为她这句话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警惕地眯起眼睛，揣测着她话里的含义。
  安瑶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带着冰冷的嘲弄。
  "七院？"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你觉得怎么样？"
  七院。
  A市第七人民精神病医院。
  那是所有精神病患者的噩梦之地。
  安崇山的眼眶倏地瞪得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脱框而出。
  他伸手指着安瑶，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可置信而剧烈颤抖。
  "你！你这个阴险狠毒的丫头！"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竟然想把我送进那种地方！我是你父亲！"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不得好死！你等着遭报应！"
  一连串的污言秽语像是不要钱的烂菜叶，一股脑地砸向安瑶，不堪入耳。
  他以为这样能激怒她，让她失态。
  安瑶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恶毒的诅咒冲刷而过。
  她甚至露出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
  这个男人黔驴技穷了。
  除了咒骂，他还会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安瑶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不就像个十足的躁郁症患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