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妈妈想你

  保安王师傅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吴老师打个电话。”
  不一会儿吴老师牵着傅宸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傅宸穿着小西装，背带裤下摆整齐地垂在膝盖上，小脸比之前瘦了一圈。看到安瑶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顿，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妈”
  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鼻音。他低头抠着手指，却还是一步步走到安瑶面前。
  委屈、倔强、渴望，全都写在脸上。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安瑶心口狠狠抽了一下，再也忍不住蹲下来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宸宸，妈妈好想你”
  她用力把孩子搂得更近，下巴抵在傅宸肩膀上不敢松开半分。熟悉的奶香味扑鼻而来，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气息，也是这段时间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傅宸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身体僵硬，只是任由安瑶抱着自己，小手却悄悄攥住了安瑶衣角。
  他不想哭，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想念这个女人。但见到她的一瞬间，那些被柳茵哄骗出的依赖和亲昵全都变成了软弱无助，只剩下本能地靠近母亲这一个动作还是真实的。
  吴老师笑眯眯看过来，在傅宸脑袋顶轻轻拍了一下。
  “宸宸今天很乖，就是午睡的时候翻身踢被子，说梦话喊妈妈呢”
  “谢谢您，这几天辛苦您照顾他了”
  “不用客气，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就行。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吴老师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快。阳光落在操场边缘，她背影拉得长长的，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公园就在幼儿园旁边，一排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凉。
  安瑶牵起傅宸的小手，两个人并肩坐到石凳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都是新鲜泥土和青草味道，还有淡淡蛋糕香甜气息从保温袋飘出来。
  “妈妈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新花样？”
  她打开保鲜盒，把寿司饭卷递过去，又拿出布丁和水果蛋糕，一样一样摆满桌面，每一样都是色彩明亮、形状可爱的小食物，全是傅宸平时最爱吃的口味组合——鸡肉寿司、草莓布丁、小熊造型蛋糕，还有切好的苹果兔子和葡萄串串糖葫芦模样的小零食盒子，都整整齐齐码在那里，看起来格外诱人又温柔细致，就像以前每个周末早晨家里的餐桌一样热闹丰盛，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半分。
  傅宸盯着那些食物看了一会儿，然后张嘴接住安瑶喂来的第一块鸡肉寿司。
  他咀嚼得很认真，比平常慢许多，好像要把所有滋味一点点品进去才肯咽下去似的。
  一颗米粒粘到了嘴角，他没注意，被安瑶用纸巾擦干净后才反应过来，小脸飞快泛起薄红。
  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推拒，只是继续默默吃下一块布丁球，然后又夹起一只小熊蛋糕塞进嘴巴里。
  动作笨拙却极其珍惜，好像生怕错过这一顿饭就是永远失去了母亲一般，执拗固执地抓牢每一份美好记忆，不肯放松哪怕片刻时间。
  “好不好吃？”
  “嗯……很好吃，比家里的阿姨做得好多啦！”
  语调软绵绵，有点别扭，但还是忍不住露出满足神情。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熟悉味……
  每次柳茵问他想吃什么，总是端上一堆精致漂亮但毫无烟火气息的大菜。
  从不会有人为他包这样简单朴素的小饭团，更不会有人耐心雕刻这些动物造型水果拼盘。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温暖，让他的防备一点点瓦解下来，却又本能地收敛起脆弱情绪，不肯让自己表现得太依赖母亲，否则以后如果再也见不到怎么办？那该有多难受啊……
  “最近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
  “肚子疼吗？”
  “感冒好了没？”
  “幼儿园有没有欺负你的同学？”
  安瑶连声问着傅宸最近的生活状况。
  “没有，都挺好的。我每天都有按时喝牛奶，上课也听话，就是偶尔会想你……但是爸爸说男孩子不能老缠着妈妈，要学会独立，所以我现在已经可以一个人洗澡换衣服啦！”
  他说完偷偷瞟向安瑶，希望得到夸……
  可想到柳茵总是在旁边提醒“不要惹妈妈生气”，于是又板起小脸假装若无其事，把刚刚那句“偶尔会想你”吞回肚子深处。
  再也不开口提及思念两个字，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动声色继续往嘴里送下一块草莓布丁球，用甜腻腻奶香掩饰内心的不舍与愧疚。
  其实这些天，他不是没怀念过母亲对自己的关怀体贴。
  可每当夜深人静孤单害怕的时候，第一个跑来的总是柳茵，她陪自己讲故事唱歌，还买各种玩具哄自己开心，说的话比妈妈还要温柔顺耳；渐渐地，他开始习惯这种双重宠爱：既享受柳茵的新鲜讨好，又贪恋母亲旧日温存，如果两者能够一直共存，该有多完美啊……
  太阳偏西的时候，公园里的蝉鸣渐渐大起来。
  有几个小朋友追逐打闹经过他们身边，大声喊叫嬉笑不停。
  傅宸舔干净最后一点果酱残渍，把空盒递给安瑶，然后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尘：“我要回去了。”
  “再待久一些吧？还有好多东西没吃完呢”
  “不了，我下午还有画画课，要早点回去。”
  “不然爸爸知道会骂我的”
  原来如此。
  从始至终，这个孩子一句“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问出口。
  他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吝啬给予，只是一遍遍重复父亲叮嘱自己的规矩要求，将所有真实情感压缩隐藏进稚嫩表象之下，用冷静理智武装自我保护壳层层包裹严密，不允许任何人窥探触碰哪怕一丝裂隙漏洞存在可能性……
  果然还是太小，也太敏感脆弱。
  傍晚时分，安瑶提着几个保温袋，出现在宴竹家门口。
  门刚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安瑶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