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生辰

  取消狩猎的原因，是皇帝遇刺了。
  说是昨夜宫里，皇帝和谢知行连夜议事，结束时已经是临近子时，之后皇帝前往万贵妃住的长庆宫，被长庆宫一个内侍刺杀。
  皇帝无碍，刺客也被立即拿下了。
  审问之后，那内侍竟然是北周的细作！自称奉命刺杀皇帝。
  如此，皇帝便取消了狩猎，不管是名义上两国的骑射竞技交流，还是暗地里的除掉景安君的计划，都合理的中止了。
  并且，因为刺客供认是北周细作，还说是奉命行事，皇帝还派了禁军，将彼方馆封控了。
  这让怀南公主措手不及，她提出异议没用，请求要见皇帝或是谢知行，也被晾着了。
  “我们在雍国的皇宫确实安插了细作，那位万贵妃的长庆宫也确实有人，但本宫从未下令刺杀雍皇，怎么会发生刺杀之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侍女低声道：“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雍皇遇刺，还闹成这样，总不能是假的，还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只怕是有人假传谕令从中作梗，要坏公主的事啊。”
  怀南公主惊道：“难道是仇天合？可是不可能啊，真正的暗探名单被姑母掌控，姑母给了我，他怎么会知道？”
  侍女道：“或许，是暗探势力里，还残留陛下的人，到底大周在雍国安插的这些人，一开始也是陛下掌控的，虽然这十几年娘娘调整更换了，但天高皇帝远的，难免不干净。”
  怀南公主闻言，咬了咬牙，当即起身去寻了景安君。
  虽然皇帝派了禁军来封控，但只是不能出彼方馆，在彼方馆内，还是能自由走动的。
  毕竟，是他国使臣，哪怕交战了，也不能随意处置，何况现在。
  景安君此时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很是悠哉。
  怀南公主不理会门口的阻拦直接闯进来的，见着他这般悠哉模样，便笃定了，刺杀一事和他有关。
  问都不用问了。
  怀南公主怒然冷笑，“景安君当真是有闲情逸致啊，你就那么巴望两国和谈失利，非要让两国再度交恶掀起战争不可？”
  景安君停下落子的动作，看了过来，笑了一下，意味深长的倒：“公主说笑了，本君只是为了自保罢了，若不这样，真去狩猎，本君还能有命回大周么？”
  闻言，怀南公主脸色一变。
  他竟然知道？
  怎么可能？
  难道是雍国皇帝和谢知行那边透露的？
  不，不会，他们没道理这样做。
  对了，他既然能知道宫里那个细作的存在，还能生出如此枝节，自然也知道别的名单。
  她这次为了万无一失，暗中调动了一些可用的暗探备用，应该是因此被他知道了。
  景安君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篓，哂了一声，拍了拍手道：“公主殿下好算计啊，要是本君不够谨慎留了一手，这次估摸着还真就死在这里了，您倒是好脸来质问本君？本君还没问公主殿下您呢。”
  既然话摊开了，怀南公主也不否认遮掩了，这件事若不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从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
  她道：“是，本宫是想杀了你的，那不是应该的么？你唯恐天下不乱，屡屡坏我大事，为了你们那些算计，不惜恶意加剧两国矛盾，”
  “若你不死，和谈不成反倒交恶，或是引发战事，我如何跟姑母交代？”
  景安君冷笑：“公主殿下如此义正言辞作甚？这件事本就是各凭本事，你指摘本君为了那些算计加剧两国矛盾，可难道怀南公主你，乃至于那位皇后娘娘，所做一切不也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柄地位？”
  “论起来，你我都是各为其主百般算计，谁也不比谁高尚。”
  怀南公主咬牙道：“我和姑母是为了权柄地位，那又怎么样？起码我们也是真的不想引起战祸涂炭生灵，可你们又是在做什么？”
  她指着景安君斥道：“你，还有你背后的陛下和宇文峥，都巴不得再兴兵戈，用边境军民的万千性命来铸就你们开疆拓土的野心！宇文氏的好战和掠夺之心，填进去了多少边境军民和民脂民膏？”
  “若非这些年我姑母压着，若非姑母力排众议与民生息，两国边境焉有太平可言？你以为我姑母为何能得民心？”
  景安君闻言，侧眸静静看着怀南公主，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未曾争执半句。
  怀南公主闭眼深吸了口气，冷冷道：“你说得对，各凭本事，这一局我输了，但你以为就凭你这点手段，就能坏了我和姑母的大计？做梦。”
  说完，她冷眸一扫，拂袖而去。
  景安君眯着眸子目送她离去后，转身回去做好，盯着面前两方胶着的棋盘，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
  中午谢知行回来，姜婠才顾得上问皇帝遇刺的事情。
  “这件事我捉摸了一早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怀南公主没必要安排细作刺杀陛下啊，而且有脑子都知道，陛下身边高手如云，刺杀陛下哪有那么容易？这个节骨眼，犯不上，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吧？”
  谢知行也没想连她也糊弄，如实道：“你猜的没错，其实刺杀陛下的事情，只是我和陛下自导自演的。”
  姜婠呆呆道：“啊？自导自演？那是为何？你们不是要和怀南公主联手杀景安君？怎的突然搞出这个岔子来？难道是不想杀景安君了，所以弄出这么个事儿来取消狩猎？”
  谢知行挑眉，她倒是脑子转得快，竟然一猜就准。
  姜婠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不得其解。
  “还真是啊？可这是为什么啊？怎么突然就不想杀景安君了？他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不杀他，留着一颗老鼠屎岂不是要继续坏事儿？”
  谢知行默了默。
  老鼠屎。
  幸好他没听见，不然听见自家少主这样说自己，估计也是免不了郁闷的。
  谢知行道：“事情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变数，景安君不能杀了，不过具体如何，涉及机密且极为复杂，不好跟你说，你不必担心，坏不了事的。”
  姜婠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她还是懂得这些分寸的，道：“不好说我就不问了，你说不会坏事儿我就放心了，不过，景安君若不死，必定还会继续折腾，联姻的事情怎么办？”
  谢知行道：“不会有联姻了。”
  姜婠松了口气，“真的？那我放心了，可我还是不明白，怎的突然如此？又是不傻景安君了，又是如此笃定不会有联姻了，这关键点都在景安君身上……”
  她‘嘶’了一声，斜眸觑着他问：“你们莫不是和景安君暗中达成了什么交易？”
  谢知行：“……”
  还真是……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她。
  姜婠挑眉，“又是不好说的？那我不问了，反正不联姻了，那就跟姜家没关系了，国政上的事儿，也用不着我操心了。”
  她这段时日，因着这件事一直不得松快，如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谢知行静静看着她片刻，突然问她：“阿婠，你生辰快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是想做的事情么？”
  姜婠‘啊’了一声，莫名看着他，“好端端的怎突然说起这个，而且我生辰在腊月初，还有快三个月呢，哪里快了？”
  谢知行心里默默一句。
  不是腊月初。
  她生在十一月十五日，据说，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想到昨日姜卓安告诉他的那些事，他心中好似压着一块巨石，心疼又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