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何以反目

  见她问了，谢知行本不想多说的那些事，想着也是要说了。
  他迟疑斟酌片刻，道：“这几年你和姜家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要紧的那些，我不一定知道，我只知道……”
  他将她生孩子后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一直到她落入景来的诱导陷阱之中。
  姜婠听了，尤为不可思议。
  在她记忆中，母亲是极为疼爱她的。
  虽然不像父亲那样纵容她，由着她随心而活，但是也分惯着她。
  到底除了在并州的时候，父亲常年不在身边，她的一切教导都是母亲管着，她能长成那样的性子，能有年少时的那些恣意无忧，都脱离不了母亲的娇宠。
  她一直很笃定，哪怕有妹妹在，她也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
  这样的母亲，怎么会施压相迫，让她讨好谢知行，多生孩子做个贤妇，好为姜家谋利？
  还有大哥，大哥一向也是疼爱她的，什么都依着她，怎么会也这样？
  难道真的像大嫂说的，疼爱是真的，可总得物尽其用么？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若当真有那些事，在她刚生完孩子，尤其是产前产后都心境郁结的情况下，听了那些她厌烦的话，是会恼恨的。
  她有一个姑母，是她父亲的姐姐，比父亲大了近十岁。
  当年因为姜家开罪于宠妃，而被当时的皇帝，也就是现在称之太上先皇的那位冷待厌弃，当时姜家还只是寻常将门，为了不让家族式微没落，高嫁了一个并非良配的男人。
  那门亲事，让姜家的处境有所转圜，因为姑母的夫家乃是皇亲，在帝王面前说得上话。
  可姑母也因此受尽委屈，在祖母和家族的施压之下，不得不为了家族各种讨好婆家男人，生了好几个孩子稳固地位，最终姑母死了，难产而死。
  那位姑父不仅妾室和庶子女成群，也在不到一年就娶了续弦，又生了孩子。
  也就是那时候，朝廷与北边敌国一场大战，祖父在军中以险些丢了性命的代价得了一场奇胜，助大军赢了大战，扭转了两边战局。
  但大伯父死了。
  姜家被先帝封侯，以军功得了名望，得到了先帝的重用，才开始了上坡路。
  以前姜婠总听父亲说姑母的事情，父亲总是十分厌烦懊悔，痛惜他可怜的长姐，那个时候年纪小的她不太懂这些，可父亲厌恶这种以女儿姻缘为家族谋利的事情，她便也不喜，知道那是不对的。
  后来长大了，明白了，才知道父亲给她内定对的景家，是对她抱着怎样的用心。
  和景家的亲事，没有任何谋求，因为景家门第都不如姜家，只是希望她在夫家也能自在安好罢了。
  所以，她自然也不能容忍，母亲和大哥这样给她施压。
  还是在她刚生完孩子以后。
  谢知行说，她生两个孩子的时候有些难产，她也是历经艰险生下孩子的，而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姑母，正是难产而死。
  “……那次之后，你和岳母舅兄僵了一阵，后来……后来景来想在东营安插一个人在军中一个要紧的位置，找上了你，你便回了姜家认错，帮景来周旋此事，”
  谢知行闷闷道：“原本他们不知道你的用意还好，后来舅兄知道了你的用意，不仅和你撕破脸，还来告知于我此事，以及你和景来暗中来往之事，让我管束你。”
  姜婠：“……”
  挺难评。
  “我当时才知道你和景来暗中勾连，问了你此事，你猜到了舅兄的告密，怪他不帮你就算了，还不替你遮掩，反而什么都告诉我，觉得他就是怕被连累惹我厌恶，骂了他一顿。”
  事实上，姜致远确实也是有些怕被连累的，毕竟当时今上已经继位，他也被破格拔擢了丞相，是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手握重权。
  若他当真因为姜婠的举动迁怒姜家，于姜家大有不利。
  姜致远那样做，是跟他表明立场，让他知道姜婠的荒唐之举，姜家上下都是不赞同的。
  这点，当时的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很生气，觉得姜致远这个大哥背刺了她。
  谢知行道：“之后你和岳母舅兄的矛盾，我知道的也就不多了，只知道你们矛盾不断，你总是用姜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帮景来谋利，但也都还算有分寸，吵吵嚷嚷了一年左右，才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姜婠道：“那我到底为何跟家里闹到那个地步，你也不知道？”
  “倒也是知道其中一件，似乎是岳母的娘家出了一件事，你的一个姨表哥因渎职惹了一件不小的祸事，轻则革职入狱，重责流放充军，事情闹得挺大，岳母寻了你跟我转圜求情，”
  “你非但没有依言行事，还从中添一把火，逼我从重处置，岳母恼恨至极，叫了你回去和你闹了一场，打了你，你与他们闹了一场，似乎自那以后，你与他们便几乎决裂了。”
  姜婠默……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我那表哥，犯了什么事儿？”
  谢知行道：“你表哥在兵部任职，虽官职不高，但也是极为要紧的，是看管军械库的，他被人灌酒盗了钥匙，军械库里本为机密的军械图纸被盗走了。”
  姜婠睁大了眼，这可是大罪。
  “那是谁盗走的？造成损失了么？”
  “是西陵的细作，好在发现及时追了回来，否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罪过，而是你母族的罪过了。”
  嘶……
  军械图纸是极为要紧的，要是真的被敌国盗走了，她母族举家流放都不够。
  姜婠不大确定道：“我火上浇油是有错的，但这件事我不帮忙，也不算有错吧？”
  谢知行道：“是不算有错，错就错在你为了跟他们作对火上浇油，且，有些事情框在血缘亲情之内，不在律法之中，是没有对错的，岳母生气也无可厚非。”
  确实，家人和亲情，是最不能讲道理的。
  话是这样说，可姜婠觉得，真正决裂的，不只是这件事，谢知行也说了，这只是他知道的其中一个，可见还有别的。
  那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