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对错

  姜婠鼻子猛地一酸，泪水汹涌而出。
  谢瑾抱住姜婠，哭着说：“娘亲，你不要再不要阿瑾好不好？阿瑾会很乖的，阿瑾很听话很听话，什么都听娘亲的，阿瑾最喜欢娘亲了，娘亲不要又不要阿瑾，呜呜呜……”
  小丫头嚎啕哭着，颇有些肝肠寸断了。
  抱着姜婠的手，特别用力，好像生怕自己抱的不紧，娘亲就真的不要她了。
  怎么能不害怕呢？她期待了那么久娘亲可以疼她对她好，就像小宁宁和大嫂嫂一样，那是她最羡慕最想要的，好不容易娘亲愿意和她好了。
  这才多久啊。
  她不要像以前那样，明明有娘亲，却好像没有，明明大家都说她是最乖最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可是娘亲怎么都不喜欢她。
  姜婠心都碎了。
  她泪水垂落，紧抿着嘴才没哭出来。
  想把孩子弄开，孩子却抱得更紧了。
  她只好抚着谢瑾的脑袋，嘶哑着轻声道：“傻孩子，谁说娘亲又不要你了？娘亲怎么会不要瑾儿？瑾儿那么好，是这世上最好的小姑娘，娘亲舍不得不要的。”
  她低下头去，哄着道：“乖，不哭了啊，娘亲不会不要你的，别怕，不哭了好不好？”
  谢瑾还是紧紧抱着姜婠，只把脑袋仰起，红彤彤的大眼睛里都是泪水，脸上也是泪痕，跟小花猫岁的。
  小丫头抽噎着问：“真……真的嘛？”
  姜婠轻轻给孩子擦拭眼泪，自己却心痛得泪水直涌，抬起另一只手也给自己擦。
  片刻，她稳着心绪，轻声道：“当然是真的，都是娘亲的错，以前犯糊涂，对瑾儿不好，才会一天不去就让瑾儿那么害怕娘亲不要你，”
  她轻柔的声音愈发颤抖，坚定道：“但是娘亲跟你保证，以后都不会不要瑾儿的。”
  谢瑾是最好哄的孩子，哪怕曾经被这个娘亲欺负伤害，却也无比依赖，以前或许不敢信，可这段时间姜婠对她好，现在姜婠说什么，她都是信的。
  所以，她抽抽噎噎的，停下了哭。
  但还是委屈道：“那娘亲为什么今天没有去陪阿瑾吃午膳？是……是因为哥哥昨天那样说娘亲，娘亲生气了么？”
  小丫头急忙给自己的哥哥说话：“娘亲不要生哥哥的气，哥哥……哥哥就是胡说的，他其实也很不开心，他不是故意那样说娘亲的。”
  姜婠耐心的笑道：“不会，娘亲怎么会生哥哥的气呢？其实哥哥说的也没有错，以前娘亲就是很不好，瑾儿不怪娘亲，娘亲是很高兴的，但是哥哥怪娘亲也没有错，娘亲怎么会生气呢？”
  闻言，谢瑾放心了，但是还是很执着一个事儿：“那娘亲为什么不去陪阿瑾吃午膳啊？”
  姜婠总不能说是因为顾及谢珩才不去，闹严重了，说不定这丫头就跟她哥哥生气了，觉得是因为哥哥，娘亲才不去陪她吃饭的。
  姜婠道：“因为娘亲今日不太舒服，没什么胃口，就不想去影响你们吃午膳，没有别的原因，这不，刚才娘亲就不想吃东西呢，”
  她旋即一笑，道：“不过既然瑾儿过来了，娘亲没有胃口也就可以吃一点，瑾儿陪娘亲一起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阿瑾和娘亲一起吃！”
  小丫头开心之后，又抓着重点担心起来：“不过娘亲，你不舒服么？是生病了么？有没有叫府医来看啊？”
  说话时，她还不忘垫着脚，伸手摸了摸姜婠的额头。
  姜婠握住孩子的小手，笑道：“没有生病，就是昨晚跟你大嫂嫂一起喝酒，宿醉难受罢了。”
  还好小丫头年纪小，不知道喝酒是为了借酒浇愁，以为就是娘亲和大嫂嫂喝着玩的，就放心了。
  还好，原来哥哥的那些话，没有让娘亲很难过，不是因为那些话，娘亲才不去对的，不然她回去了，一定要说哥哥一顿。
  姜婠这下确实是胃口也有了，拉着谢瑾一起吃午膳。
  也就母女俩。
  而与此同时，门外。
  谢知行和站在那里，听完母女俩的对话，如今听着里面母女俩和乐融融的用膳动静，若有似无得笑了笑。
  他身后还还站着谢珩，谢珩低着头，小脸上是纠结和复杂。
  谢知行刚回来，就看到谢瑾哭着跑来找姜婠，谢珩估计是不放心妹妹，也远远跟在后面。
  谢知行见状，便带上谢珩一起跟来了，没进去打搅，也没让人通报。
  当然，这会儿他也没打算进去打搅母女俩的好气氛，转身看了一眼谢珩，悄然离开了。
  谢珩默默跟上。
  出了关雎阁后没多远，谢珩突然不能抬头问走在前面的谢知行，
  “父亲，孩儿做错了么？”
  他很迷茫。
  谢知行脚步顿住。
  片刻转身，反问：“你觉得你错了么？”
  谢珩很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摇头：“孩儿不觉得自己错了。”
  谢知行又反问：“那为何要如此问？”
  谢珩低声道：“孩儿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她以前不对，孩儿说的本就没有错，可是……”
  他很纠结：“可是妹妹不开心，我也不知道……”
  谢知行打断了谢珩的话，沉声道：“谢珩，你妹妹不是对错是非的准则，你可以在乎她的喜怒哀乐，但她的喜怒哀乐，决定不了任何事情本质上的定论。”
  谢珩怔了怔。
  谢知行道：“不要用你妹妹的开心和难过，来衡量你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对是错，那并不是理所当然，”
  “你不能永远为了让你妹妹开心去罔顾是非，你妹妹也终有一日担负不起你的对错。”
  谢珩怔愣许久后，低声道：“可是孩儿觉得，妹妹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谢知行有一次打断他的话：“既如此，你为何昨晚要宣泄那些不满？难道你觉得你那样说那样做了，你妹妹会开心？”
  谢珩小脸僵了僵。
  他是很在意妹妹开不开心的，所以之前即便很不乐意，也顺着妹妹，忍着那些不满。
  可昨天晚上，就是很不满姜婠，就是想宣泄一番，把那些积攒很久的话说了……
  谢知行上前一些来，伸手拍了拍孩子的肩头，语重心长。
  “珩儿，你还只是一个孩子，还担负不了任何事情，如今的你，只需要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就够了，至于什么事情是对的，我和你的先生会教你。”
  “你可以在意你妹妹的情绪，但不要因为她的不高兴，影响了你说话做事的判断，这件事，你不算有错。”
  谢珩抬头直视自己的父亲，道：“但是父亲并不想孩儿对她说那些话，对么？所以您说的是‘不算有错’，而非没有错。”
  谢知行点头：“是，但你既然说了，为父也不会以为不妥。”
  “孩儿不明白。”
  谢知行坦然道：“她确实对不起你，你作为被她亏欠的孩子，有跟她表明不满的权利，因为在为父看来，父母有过，子女皆可责之，而非子女不可言父母之过，”
  “但我对她怀有私心，也对她怀有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宽容，愿意纵容她的任性和与过错，所以不想你如此，仅此而已，”
  “但我的意愿，在是非面前只是其次，就如同刚才我与你说，你妹妹的喜怒哀乐，不能凌驾在你的对错之上。”
  谢珩点头，明白了。
  谢知行道：“但是你得弄明白，你昨晚所宣泄的不满，是为了什么，之后又打算如何面对她？”
  谢珩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
  昨晚就是忍不住了，想要质问她，谴责她，让她知道自己的怨愤。
  可其实以前，他对这个母亲寒心到，连宣泄不满都不屑的。
  谢珩纠结道：“父亲，您觉得，她是真的会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