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用余生共白头

  永熹帝对他说，西域诸国、朝鲜、琉球、南诏等国虽对大周俯首称臣，表面看似一片祥和，万国来朝，可实际波涛暗涌，危机四伏。
  北方小国匈奴日渐壮大，吞并了东胡、乌孙、孤竹、山绒，如今国力与柔然相持，柔然只想置身事外，匈奴却多番在边境挑衅，还夜袭柔然城池。柔然国君派使臣来见，若能出兵相助，柔然定会以五座城池相赠。
  匈奴不按常理出牌，万一他给西突厥甜头，跟西突厥达成某种外交协议，大周再强，也难以抵御两国强强联合，若以此机会替柔然出兵打退匈奴，柔然提到的五座城池自会收入大周囊中。
  孟玉瓒思及此，去拿如意馆新送来的地理位置地图摊开在案桌上。
  刚一摊开完毕，沈若棠从碧纱橱后走了进来。
  沈若棠看见孟玉瓒在很认真地看着地图，伸手从笔架下取下一支笔，沾了点墨水，在右上角圈了几个地点，她心里好奇，便缓缓移步至案前，微微弯身下去去看。
  仔细一瞧，孟玉瓒圈住的其中一个点是柔然、大周和匈奴接壤的一座城池——鹿城。
  她猛地抬头，问他，“郎君为何圈住鹿城？”
  孟玉瓒抬眼，看向一脸疑惑的沈若棠。
  他听到沈若棠问他时，不明显地微顿了一下，才缓缓抬眸去看她。
  思量片刻，才慢慢开口，“匈奴对柔然的狼子野心越来越大，柔然派使臣前来想与大周联盟，若大周出兵打退匈奴，必会五座城池奉上，而孤圈住的鹿城恰恰是最好的出兵点。”
  沈若棠不会不记得，上一世的鹿城之战，非常难攻，足足打了将近半年之久，最后被霍云打退匈奴，因这一战，被人称为“小霸王”。
  只是她不知为何全身汗毛竖起，浑身冒着寒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照时间算，鹿城之战过后，再过些时日，孟玉瓒的大劫要来了。
  孟玉瓒见她神色不对，峨眉轻颦，忙上前去，低声询问：“颦颦脸色不好，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没有。”沈若棠佯装镇定道。
  孟玉瓒道：“那孤抚颦颦去床上歇息。”
  沈若棠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紧紧握住，“郎君，若大周与匈奴开战，妾身倒想起一位故人。”
  孟玉瓒道：“颦颦所提之人，可是霍云那小子罢。”
  “嗯，是他！”沈若棠仰头，如水的眸子波光流闪，看着他说，“大周有四大将军坐镇，其中霍家的霍小将军英勇无畏，武功了得，他一心为国效力，尽忠职守。若郎君向圣上推荐霍小将军，无论结果如何，妾身相信，霍小将军不会忘记郎君的举荐之恩。”
  孟玉瓒一听便知，他的颦颦在为他拉拢人心。
  他知道，霍云的能力在哪，可霍云能否担任大旗还有待商榷。
  沈若棠见他沉默不说话，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接下去。
  孟玉瓒看出她的着急，笑道：“颦颦的肺腑之言，孤考虑考虑，你现在只管上床歇息，别的都不要操心，知道吗？”
  “郎君……你会上亲自上战场吗？”沈若棠轻声问道。
  她可不会忘记，孟玉瓒在二十岁之前，曾跟着四大将军率领大周五万精锐骑兵，驱除鞑虏，打退来犯神州边境的边陲小国。上一世他没有参与鹿城之战，但这一世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参与。
  若是一同参与……
  孟玉瓒垂着眉眼，半晌，淡淡道了句：“若孤说会亲自上战场，颦颦定会茶饭不思罢。”
  沈若棠心下掂掇一阵，摇摇头道：“倒也未必。”
  孟玉瓒笑了一下，道：“此话怎讲。”
  沈若棠一字一句道：“郎君文武双全，平日里也会研读兵书，还在沙盘上模拟战术，可见郎君在兵术上颇有造诣，若能用到实处，妾身会替郎君高兴的。”
  “哈哈哈！”孟玉瓒闻言，开怀大笑，手放在她的头上，无意识地揉着少女的头发，“颦颦原来是这样想的。”
  沈若棠点点头，嘴角翘起来，眼里带着星光，“妾身还记得郎君当年挂帅出征的模样，玄色骑装，腰缠玉带、银鞍白马、飒踏流星、英姿勃发，这样的少年郎谁人不喜？简直迷倒一片帝丘贵女。”
  她说话时，神色轻松，目光愉悦，引人侧目。
  孟玉瓒趁机捏了捏少女那张娇艳胜过牡丹的脸蛋，笑笑说：“那是不是当年的孤也迷倒过颦颦。”
  沈若棠红了脸，似笑非笑道：“郎君你猜猜看。”
  “不用猜，听你说的那番话便知晓答案。”孟玉瓒面容柔和几分，莞尔道。
  被男人这样打趣，原本只红了脸，现在连耳朵也泛着薄薄的红润。
  沈若棠有些不知所措，哼了哼道：“那时的郎君，多么耀眼，妾身也只敢远远地看一眼，旁的不敢多想。”
  “哪知今日……”孟玉瓒沉吟。
  沈若棠心中一动，羞涩般地低下头，缓缓道：“能嫁给郎君，是妾身修了十辈子的福分。”
  “傻瓜。”孟玉瓒抿唇笑，柔声道，“孤向来不信前世今生，但有了颦颦，孤希望有来生。”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句令她非常心动的话。
  很暖，很窝心。
  沈若棠鼻子微酸，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道：“这辈子能与郎君共白头，妾身死而无憾，等去到了孟婆桥，妾身不会喝那碗特别苦的孟婆汤，妾身会记住郎君，去找郎君。”
  孟玉瓒道：“孤亦如此。”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床榻方向走去。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
  沈若棠本就思维跳跃，突然说到孟玉瓒若有朝一日嫌弃她了，抛弃她了，她不会怨他，但她会忘记他，彻彻底底的忘记。
  孟玉瓒却说：“不可能发生的事，颦颦莫要胡说。”
  “郎君是担心会一语成谶吗？”沈若棠道。
  孟玉瓒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若棠又道：“那万一妾身失忆了还跟人跑了，郎君又作何打算。”
  孟玉瓒眉尾微挑，眸光渐冷，沉声道：“那人若敢带你离开，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说完，他点点沈若棠的额头，“不许胡说，知道吗？”
  沈若棠吐了吐粉舌，“知道了，那不过是假设而已。”
  孟玉瓒捏她的脸，“假设也不行。”
  沈若棠嘟嘟嘴道：“郎君真小气。”
  孟玉瓒认真道：“就算哪一天你真的忘记孤，孤不会去找别人。”
  沈若棠靠到他怀里，细细柔柔地道：“这般笃定，郎君是哄妾身的罢！说说当然简单，那万一妾身忘记郎君，还跟了别人，甚至为他人生儿育女，郎君真不找旁人，为妾身守身如玉？”
  孟玉瓒低头靠近沈若棠，声音暗哑，低冷而魅惑，“那别怪孤又挣又抢，你是孤的，把你当众抢走，锁进为你打造的宫殿，把你压在榻下，夜夜笙歌，颠鸾倒凤，旁人不许宵想。”
  沈若棠……
  她试着想象那情形，然后发现孟玉瓒是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他认定的事会一根筋到底！
  而且那事，男人若较真起来，腰酸背痛下不来榻的是她！
  孟玉瓒见她因自己的话而微微出神，笑道：“颦颦，你记住，你今生今世，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男人只能是孤。”
  沈若棠望着他湖水般的眼睛，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时间飞快，一个月后孟玉瓒奉命挂帅出征，与霍云一起打退匈奴。
  鹿城之战，两人名声传便四海八方，震慑蠢蠢欲动的小国。
  永熹二十五年底，太子长子出世，沈若棠母凭子贵，晋升为太子嫔。
  永熹二十六年初，永熹帝旧疾发作，一月后，崩于长生殿。
  孟玉瓒登基，年号为靖和。
  登基第一件事与长宁郡主解除婚约，封沈若棠为皇后。
  靖和元年年底，沈皇后诞下公主。
  靖和帝大喜，与民同乐，开国仓，赠大米。
  靖和三年，沈皇后诞下一对龙凤胎。
  靖和六年，沈皇后诞下嫡次子。
  靖和八年，沈皇后诞下小公主。
  孟玉瓒见当年自己随口说的想要三男三女一一实现，便私下找小神童寻绝嗣药。
  沈若棠得知后，又气又恼。
  而孟玉瓒把她抱在怀里，眼光里只有她，沉重道：“颦颦为朕诞下三子三女，朕不舍得颦颦再受生育之痛，你由着朕罢，朕一点也不在乎，是朕欠你的。”
  沈若棠鼻子泛酸，“不不不！郎君，你这么做颦颦该怎么报答你。”
  “用余生，与朕一同共白头。”孟玉瓒说完，低头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