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没了孩子，他还会娶你吗

  “让开！”
  萧迟根本没看门口挡着的是什么人，直接便开口厉喝出声。
  他此刻注意力全都放在怀里的江娆身上。
  他抱着她的时候，看着她格外苍白的脸色，眉心便不由自主地再次收紧。
  外出征战多年，他对于血腥味其实已经不算敏感了。
  毕竟，这些年来，他早就见惯了血海尸山。
  但此时此刻，看着她一个本该在温室里受尽呵护长大的娇弱女子，却被搓磨成了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
  如若她没猜错的话，她在府里活成这样，多半还是他那夜强要了她所造成的。
  本来他还怀疑她是不是敌人派过去接近他的暗线。
  毕竟，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但在查出清风楼刺杀事件的真正目的后，再联想到她在阻止他去清风楼时那格外急迫的神情，又似乎并不是敌人安插过来的眼线。
  所以，此刻，萧迟在面对江娆的遭遇时，心里还存了些愧疚的心理。
  总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不能有事！
  “阁下是哪儿来的登徒子？还不快快放下我孙女！”
  面前横过来一根朱漆拐杖拦住了他。
  萧迟动作微顿，这才看清来人。
  一身褐色绣忍冬花纹华服，外罩鸦青色素面比甲的老妇人，正气势汹汹地怒瞪着他。
  花白头发间，靛蓝暗花抹额中心镶着的绿宝石衬得她格外优雅矜贵。
  一手横杖拦下他，另一只手里却还握着一串磨的光亮的佛珠。
  这身打扮气势，身份不问自明。
  据他派去的人打探到的消息，自江娆被诊出有孕后，整个江家上上下下都对她横眉冷眼，江枫眠更是要将她直接赶出江家。
  最后还是眼前这位老太太顶着天大的压力，力排众议才勉强将她留在府里，还把她护在身边照顾着。
  整个江家，也唯有这江家老太太真心待她了！
  萧迟垂下眸光，敛去眸间寒意，微微退后半步后，冲对方道：“老夫人，江娆性命垂危，本王要带她去救命，还请老夫人放行！”
  江家老夫人紧抿着的唇，在瞧见江娆裙摆上沾染上的血迹后，顿时震惊微张。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萧迟，随后，冲身后下令：“云榕，去把大姑娘接下来！”
  在她身后的老嬷嬷闻言，快步走出来便要从萧迟手里接走江娆。
  萧迟本不打算松手，老夫人却拧着眉头压沉了声音：“萧王殿下即便再怎么位高权重，也是男子！
  云榕自小学医，祖上更是妇科圣手！”
  前半句，是警告和提醒，后半句，却更像是在给他一个放手的理由。
  江娆已经因为他当初所做之事，在这个家里受尽了冷眼……
  紧绷着的手部肌肉微松了松，最后，还是把怀里的女子递到了那老嬷嬷怀里。
  云榕嬷嬷虽然上了年纪，但手劲儿不小。
  再加上江娆过于瘦弱单薄，她把人接过去后，居然连晃都没晃一下。
  接回宝贝孙女后，老夫人终于暗暗松下了这口气。
  她收起朱漆杖，缓缓向萧迟行礼：“今日江家内宅动荡，惊扰了殿下，老身在这儿给殿下赔个不是，但家丑不外扬，还请殿下……”
  “老夫人放心，本王今日不曾来过。”萧迟打断老夫人的话，视线亦轻飘飘地扫向远处还不敢起来的姚氏等人。
  虽然他什么威胁的话都没说，但单单只是这个眼神，便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今日之事，他们对外一个字都不敢提。
  姚氏更是在萧迟冷锐的目光扫视下，额前悄悄浮起一层冷汗。
  她悄无声息地握着帕子，垂下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板，看似乖顺，实则却在心里无声恶诅，希望江娆肚子里的小贱种保不下来。
  堂堂萧王殿下，看重的必然是她肚子里的血脉。
  只要江娆没了肚子里的那团肉，萧王殿下一定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
  江娆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很安静。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不算刺眼的烛火，而在那烛火之下，隐约映出一张脸。
  一张她上辈子日夜思念的脸！
  “祖母……”
  才刚喊出口，便哽住了喉。
  太久了！
  久到仿佛历经了两次生死。
  前世，祖母在她嫁入顾府不久便病重身故，她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时，却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看到。
  姚氏以她怀有身孕，不便回来祭奠为由，将她挡下。
  她知道消息的时候，祖母的遗体都已下葬，这件事，成了她前世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终于又看到了这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真实，生动，温暖，慈爱……
  江娆挣扎起身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感受着祖母温柔轻拍着她肩背的动作，眼泪很快打湿了衣料。
  老夫人心疼地看着怀里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丫头，眼眶里也早就蓄起了水泽：“傻丫头，受人欺负了哭有什么用？”
  她故作严肃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熟悉。
  江娆终于在这一刻，确认一切不是她的一场梦。
  祖母她……真的回来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全然忘了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
  又哭又笑的扬起小脸儿，冲这个看似严肃，实则满眼皆是疼爱的至亲之人撒起娇来：“有祖母在，没人敢欺负娆儿。”
  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中隐约透着一抹无力：“傻孩子，祖母还能再活几日？你总需得自己长大变强才能护好自身啊！”
  江娆抱着她的手臂略微紧了紧，十分认同她的话。
  前世她不懂，以为女子只要嫁对了夫君，便能得夫君一世庇护，若有了子嗣，此生便可无忧。
  可最终却落得幼子惨死，活埋地窖的凄惨结局。
  这一次，再听到祖母的这句话，她便觉得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在这世间，唯有自己变强才是硬道理！
  江娆俯在老太太温暖的怀抱里用力点头：“祖母说得对！我要自己变强才行，所以，明日起，还要劳烦祖母继续教孙女料理庶务！”
  老夫人显然没料到她这次居然会是这般积极地响应她的教诲，一时间，竟还有些怔愣。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好，老身的娆儿看着像是终于长大懂事了，教，明日老身便亲自教你这些，你可莫怪祖母对你太过严厉。”
  “祖母放心，孙女即将嫁人，定要在出阁之前学会这些。”江娆缓过劲儿来之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拂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已经不疼了，身体也好似一切如常，所以，孩子……应该没事吧？！
  正想着的时候，老夫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后，眉头却微微拢起，而后，缓声开口道：“你与那萧王殿下……”
  江娆这才想起来，她在昏迷过去的时候，好似听到了萧迟的声音。
  但眼下萧迟不在，家里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总不会，那是自己昏迷前的幻觉吧？
  但如今，祖母问及此事，她只得如实回答：“祖母，那夜的人，确是萧王殿下，他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孙女也已经同他商议过了，他已答应孙女，会光明正大娶孙女为正妃……”
  “是吗？那若没了这个孩子，他还会娶你过门吗？”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一旁刚刚喂江娆喝光了药的空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