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陌生的人

  听到下人的通报，宋伊人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迅速看向宋远之，语气笃定且带着几分得意：“父亲，林九州肯定是来道歉的，现在他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害怕我们宋家的报复。让他赶紧进来，给我们一个解释！”
  话语中，已然将自己摆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认定林九州此番前来，必是低声下气求和。
  说完这话，宋伊人心中那股萦绕许久的烦躁竟神奇地消减了许多。
  她暗自思忖：看来是我想多了，那个女人或许真如我所料，只是偶然路过。想必是那些下人做事不知轻重，无意间得罪了人家，才遭此横祸，与林九州压根儿就不认识。
  如此一想，宋伊人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重新扬起一抹自信又傲慢的笑容。
  宋远之听了宋伊人的话，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丝毫未因林九州的到来而消减半分。
  他猛地一挥衣袖，冷哼一声，然后扯着嗓子大声呵斥道：“林九州那个小子，刚刚那般辱没我们宋家，让我们沦为他人笑柄，现在竟想这么轻易地踏入侯府大门？简直是白日做梦！”
  “去，让下人传话给他，想进这门，就得跪着给我爬进来，否则，就别想跨进侯府半步！”
  宋伊人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她微微颔首，没有觉得父亲的要求有任何不妥之处。
  在她看来，宋家如今身为新晋权贵，在京城权势滔天，而林九州不过是个落魄的镇北王府世子，往日的风光早已不在。
  方才林九州那般嚣张，若不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往后宋家在京城的颜面何存？又如何能在这权贵圈子里立足？
  一旁的管家听闻宋远之的吩咐，忙不迭地点头，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恭恭敬敬地应道：“老太爷，我这就去……”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清朗且带着几分傲然的声音，如同一道利箭，从会客厅外直直穿透进来。
  “让我跪着进来？侯府好大的口气啊。”
  这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
  而下一秒，竟真的有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的朝着大堂之上的匾额而去！
  “噌！”的一声轻响。
  羽箭没入匾额半寸有余，看似力道不大，但下一刻，被射中的匾额，竟硬生生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一左一右，砸向了匾额下方端坐的宋老太爷。
  “父亲小心！”
  宋伊人眼疾手快，一把扯过了宋老太爷。
  断裂的匾额将太师椅砸得粉碎，倘若宋伊人手慢一步，被这厚重的匾额砸上一下，宋老太爷的小命，断然不保。
  “谁！”宋伊人转过头去，怒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冰冷女声传来。
  “我家世子进你一个小小侯府，可不是来求见的，你一个小小侯府，可当不起我家世子的一个‘求’字。按大乾律，你一个小小的侯爷，世子亲临，你们得焚香沐浴，大摆仪仗，跪着来迎候本世子驾临。让我家世子亲自走进来，你们已经是大不敬了。”
  话语掷地有声，在会客厅内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宋伊人和宋远之下意识地同时转头，目光急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前方望去，只见门口处，林九州带着一个少女，两人并肩朝着大厅走来。
  那个下人见林九州毫无顾忌地迈步往里走，自己根本拦不住，顿时慌了神，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来到宋远之面前。
  他满脸焦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老太爷，小的本是拼了命想拦住林九州，可那贱种身旁的女人太厉害了，我们几个大男人一近身，就被她三两下制住，实在没法拦住他们啊！”
  “贱人？”叶无霜微微侧目。
  只一眼，那下人就被吓得魂出体外，“不，不是……”
  可叶无霜却丝毫没有留情，一掌拍在那下人的颅顶之上。
  鲜血顺着叶无霜白皙的五指指缝渗出，尸身软软倒下。
  “林九州！你敢在我侯府杀人？！”宋远之怒火更旺，骂道：“我要告上朝廷！”
  可此时，宋伊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林九州身旁的叶无霜吸引。
  叶无霜一袭玄色劲装，身姿婀娜，却又透着飒爽英气，她每一步走来，都似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艳。
  而那轻描淡写却能一掌取人性命的手段，更是令她心悸不已。
  宋伊人只觉自己方才消失不久的烦躁感再度汹涌袭来，且这一次来得更为猛烈。
  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与叶无霜对比，这一比较，顿觉自己仿佛是黯淡无光的萤火，而叶无霜则如那高悬夜空、光芒万丈的皓月，两者之间的差距，让她自惭形秽。
  嫉妒的情绪如野草般在宋伊人的心底疯狂滋生，那股酸涩感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在心中歇斯底里地质问：林九州身边从哪儿冒出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与他相识许久，为何从来都没见过？
  宋伊人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看着林九州那一副嚣张的样子，宋远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顿地说道：“林九州，你如今不过是个没落世子，还真当自己是往日里威风八面的镇北王世子呢？凭什么要我们侯府大张旗鼓地迎候你？”
  林九州不动声色地落座，捧起一个茶杯。
  而叶无霜则擦着手上的血痕，轻声道：“先王爵位，那是先皇亲赐、昭告天下的。怎么，你们宋家侯府，如今是权势滔天，连天子的封赐都不放在眼里了？莫不是，你们有不臣之心，干脆就想造反了？”
  这话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宋远之的要害，瞬间让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暗自恼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宋伊人从座位上霍然站起。
  她伸出手指，指向林九州，厉声质问道：“林九州，你的人斩断我宋家仆人的手臂，如今又当众行凶，如此恶行，又该怎么算？你这分明是公然辱没我宋府的门庭，我定要进宫去找皇帝告你，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自己开口，林九州必定会像以往那般，百依百顺，什么都听自己的话。
  然而，这一次她却失算了。
  林九州依旧不语，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仿若根本没打算跟这种低贱之人对话一般。
  而叶无霜则轻声说道：“行啊，你尽管去告。不过，你们宋家一个小小的侯府，想要面见圣上，谈何容易？”
  “层层宫门，诸多规矩，岂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不过没关系，我家世子宅心仁厚，愿意帮你这个忙。咱们一块儿去，到了御前，就如实说，你们侯府的一个家仆，竟敢在镇北王府的门口，对世子出言不逊，甚至还动手拉扯。按大乾律，世子就算当场杀了他，那也是名正言顺！”
  说完，叶无霜微微低眸，看向了刚刚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而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尸身的下人，随后微微抬眸，玩味的眼神里，却带着冰霜般的寒意。
  这一眼，便是最好的威慑。
  宋伊人则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林九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林九州不过是个落魄的世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向来都是逆来顺受，不敢有丝毫反抗。
  可此刻在她面前的林九州，高贵无比，自己好像连让他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单是那一个手段狠辣的侍女，就足以让整个宋家噤若寒蝉。
  这与宋伊人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形象判若两人，原本熟悉的轮廓下，仿佛藏着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这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然而，林九州可丝毫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结束这场对峙。
  他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单纯地与宋家争论是非对错，而是要将那些被宋家夺走的东西一一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