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肉

  它并没有阻止，似乎认为墨逸轩的这个举动无足轻重，甚至对它有利。然而，就在那股破碎的力量进入萧玉体内，与他混乱的能量交织在一起的瞬间，萧玉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体内爆发！
  这种痛不是能量被剥离的虚弱感，也不是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强制生长、强制融合的剧痛！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墨逸轩的手依然贴在他的嘴唇上，像是两具痛苦的身体在绝望中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那股进入体内的力量，带着墨逸轩独有的气息，开始疯狂地吞噬起萧玉体内混乱的能量！它不分敌我，不分本源还是被剥离的，凡是混乱无序的，都在被它野蛮地吞噬和搅碎！
  萧玉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炸开了！体内的剑影虚像在剧痛中扭曲变形，一部分被邪恶力量剥离，一部分却被这股墨逸轩的气息野蛮吞噬！
  “啊——！”萧玉再也无法压抑，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不仅仅是身体的痛，更是灵魂深处被搅碎的痛苦。
  邪恶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这是什么力量？！居然能抵抗本尊的剥离？！”
  它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加大了锁链的禁锢力量。然而，萧玉体内的那股墨逸轩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无知的野蛮人，只知道疯狂地吞噬、破坏，根本不受任何控制！
  他感觉自己体内混乱的能量正在被强行梳理，但这种梳理方式却野蛮到了极致，仿佛不是在整理，而是在用绞肉机将一切打成肉泥！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彻底崩溃，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股力量搅碎时，他嘴唇上的碳化手，突然猛地一颤，接着，他感觉到墨逸轩的身体……
  开始，龟裂了。
  墨逸轩那只碳化得扭曲的手，如同干枯的树枝，开始发出细密的“咔嚓、咔嚓”声。不是那种一下子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缓慢的、由内而外的崩解。从指尖开始，蒙在表层的黑色碳化物如同尘埃般簌簌落下，露出其下已经干瘪、毫无生气的血肉。
  “墨逸轩！！”萧玉拼尽全力嘶吼，声音破碎，带着濒死的绝望。他能感觉到，那股从墨逸轩体内涌入他体内的狂野力量，随着墨逸轩身体的崩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找到了更汹涌的源头，变得更加磅礴、更加无法控制！
  那股力量是如此混乱，如此野蛮，仿佛是墨逸轩在生命最后时刻，将自己所有的一切，所有那些未经驯服、原始而疯癫的执念和力量，一股脑儿地，以最粗暴的方式，强行灌注进了萧玉的身体。它带着墨逸轩独特的气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味道。
  萧玉体内的混乱愈发加剧。原本属于他的、被剥离的、以及那股被邪恶力量禁锢的能量，此刻在这股新来的野蛮力量冲击下，如同煮沸的开水，上下翻腾。那股力量就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见什么就吞什么，完全没有章法。它吞噬着萧玉被剥离的剑影虚像，吞噬着邪恶力量打下的禁锢，甚至也吞噬着萧玉原本最核心的、属于剑尊残魂的力量！
  剧痛！比被剥离能量更甚，比灵魂被撕扯更烈！这是一种身体和灵魂同时被野蛮撕碎、又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恐怖感觉。萧玉的脊背弓起，脖颈处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他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破碎不成调的哀鸣。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邪恶的声音终于不再淡定，带着明显的惊怒和一丝恐慌。它之前只以为是容器最后的反击，最多是加速“钥匙”崩溃，却没想到这股力量如此诡异，如此难以驯服，更重要的是，它竟然能抵抗、甚至干扰它对萧玉的剥离！
  锁链猛地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邪恶的力量似乎想要将萧玉体内的这股异类强行拽出来，或者直接绞碎。然而，那股属于墨逸轩的气息，却是死死地扎根在萧玉体内，与他体内的混乱能量紧密地搅合在一起，根本无法分离！
  “野蛮！粗陋！简直是最低贱的力量！它怎么可能存在？！”邪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咆哮，仿佛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它高高在上惯了，对这种毫无章法、只凭本能疯狂吞噬的力量感到极其不适应，甚至是厌恶。
  墨逸轩的身体崩解得越来越快。碳化的表层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其下干枯的血肉。那只紧贴着萧玉嘴唇的手，指节开始断裂，化为飞灰。但他注入萧玉体内的力量，却像是汲取了这崩解的精华，变得更加狂暴。
  萧玉能感觉到，墨逸轩的意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多么的清晰而决绝。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绝境的抱怨，只有一种，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予他的……疯狂。那种力量里，混杂着少年对师兄的依赖，对未来的憧憬，对这世界的无奈，以及一种玉石俱焚的、令人心惊的执拗。
  这股力量，不是任何功法，不是任何神通，它纯粹是生命燃烧到极致后，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狂野的“意”！它不属于任何体系，不受任何规则束缚，它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守护。以一种极端惨烈的方式。
  在体内那股野蛮力量的冲刷下，萧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体内的能量被绞碎、重组，再被绞碎、再重组，过程痛苦到极致，仿佛是将一个人活生生扔进绞肉机里，再把肉泥塞回人形。
  然而，在极致的痛苦中，萧玉却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变化。那股野蛮力量在疯狂吞噬混乱能量的同时，竟然也开始吞噬邪恶力量强行剥离出去的那一部分剑影虚像！它不像邪恶力量那样是“剥离”，而是彻彻底底的“吞掉”，消化，然后……变得更强！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同样残暴的掠食者狭路相逢，谁也不服谁，最终体内的那个来自墨逸轩的野蛮掠食者，竟然更胜一筹，在野蛮中透着一股谁也无法阻止的韧劲！
  “不可能！”邪恶声音尖叫起来，带着被冒犯的尊严，“区区一个容器残存的力量，怎么可能对抗本尊？！它在吞噬本尊的力量？！这是什么怪物？！”
  它显然慌了，那些禁锢着萧玉的锁链疯狂舞动，试图将他拉扯得四分五裂，阻止那股野蛮力量继续壮大。
  但那股力量已经势不可挡！墨逸轩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只剩下贴在萧玉嘴唇上的那只手，也开始迅速碳化、碎裂。最后一丝带着墨逸轩气息的能量，如同燎原的火苗，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冲入了萧玉体内。
  “我……我来了……”那是一种濒死的低语，带着少年最后的温柔和野蛮。
  墨逸轩的手，彻底化为了飞灰。
  而萧玉的体内，那股力量在吞噬了墨逸轩最后的力量后，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不再仅仅是吞噬混乱，它将矛头对准了……
  对准了那些禁锢他、剥离他的邪恶力量！
  一场更加恐怖、更加野蛮、更加惨烈的战争，在萧玉的体内轰然爆发！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引爆的火药桶，剧烈地颤抖，皮肤开始撕裂，血珠从毛孔里渗出，如同在体内燃烧了一把火。
  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萧玉的意识几乎要被撕碎。但在那片破碎的意识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前世执剑傲立天地间的剑尊。然而此刻，那影子却被一道道血色和灰色的狂野力量缠绕、侵蚀，仿佛要将他的尊严和骄傲彻底碾碎。
  “滚出去！”邪恶声音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它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就像是一个不懂规矩的野人冲进了它精心布置的宫殿，见东西就砸，见人就咬！
  萧玉的身体，在两种极致野蛮力量的对抗下，开始寸寸崩裂。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真正的，身体结构正在被瓦解！
  “啊！”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身体内部的痛苦已经超越了任何他已知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强行生长，像是要破体而出！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像是要把他的灵魂连根拔起！
  而那股属于墨逸轩的野蛮力量，此刻就像是护着火种的最后一道屏障，在体内疯狂地搅动，不惜一切代价地吞噬、抵抗、破坏着一切试图伤害萧玉的力量！
  他的眼睛充血，视线模糊，却死死地盯着前方。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向两个不同的深渊，一个冰冷，一个狂热。
  身体崩裂得更加厉害，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鼻、耳朵、甚至眼睛里涌出。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能感觉到体内那毁天灭地的绞杀和冲撞。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彻底炸开、或者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他嘴唇上墨逸轩手化作飞灰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
  紧接着，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原始的力量，伴随着一股带着血腥和绝望的破碎嘶吼，从那个地方，如同洪流般，冲进了他的体内！
  那是……比之前墨逸轩注入的力量，更加疯狂，更加失控的东西！
  它像是一头真正被激怒的野兽，带着墨逸轩最后的、彻底疯狂的意志，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萧玉体内最深处的……
  冲向了他残存的，属于剑尊的本源！
  “轰——！”
  如果说先前的力量对抗是两军交锋，那么此刻，这股夹杂着墨逸轩最后疯狂意志的力量，便是一颗投入战场中心的巨大炸弹，不分敌我，只为彻底的、毁灭性的爆发！
  萧玉残存的剑尊本源，那潜藏在灵魂最深处，早已被层层污秽与禁制包裹的最后一点荣光，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了一声震动神魂的悲鸣！它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触动了！
  那股力量，带着墨逸轩不惜一切的决绝，像是一把沾染了鲜血的钥匙，野蛮地捅进了剑尊本源最核心的禁锢之中！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应声碎裂！
  邪恶力量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不敢置信的尖啸：“不！不可能！这是……这是献祭！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说之前墨逸轩的力量是试图驱逐它，那么此刻这股力量，则是要将它和它所寄生的、试图污染的一切，彻底点燃，同归于尽！
  萧玉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超越了“崩裂”的范畴。
  他的血肉仿佛失去了束缚，不再是渗出，而是疯狂地向外喷涌，又在瞬间被那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蒸发成虚无。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断裂，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重塑，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那股属于剑尊的本源，在墨逸轩这最后、最疯狂力量的刺激下，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侵蚀。它像是沉睡了万年的火山，被一颗陨石狠狠砸中了火山口！
  “吼！”
  一声不似人声，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苍凉的咆哮，从萧玉灵魂的最深处炸响！
  那不是墨逸轩的声音，也不是萧玉今生的声音，而是属于那位曾经执剑问鼎，俯瞰万古的剑尊，在沉寂了无尽岁月后，被强行唤醒的一丝不屈战魂！
  血色的狂野力量与灰色的侵蚀力量，在这声咆哮之下，竟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源自墨逸轩，带着他最终意志的疯狂力量，并没有在撞击剑尊本源后消散。它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又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竟开始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融入那苏醒的剑尊本源之中！
  不是吞噬，不是占据，而是一种献祭般的融合！
  它将自身所有的狂暴、不屈、野蛮，以及那份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毫无保留地灌注给了那缕刚刚挣脱一丝枷锁的剑尊之魂。
  “以我残躯，铸你利刃！以我残魂，燃你战意！”
  一个模糊的、属于墨逸轩的意念，在萧玉的意识深处一闪而逝，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尽的悲壮。
  萧玉的身体，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了。它像是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漩涡，内部是剑尊本源苏醒的金色光芒，外部是墨逸轩力量化作的血色火焰，两股力量以一种超越理解的方式疯狂交织、融合，而那股原本盘踞在他体内的邪恶力量，则在这两股力量的中心，被疯狂撕扯、研磨！
  “不……不……本座不甘心！”邪恶声音发出绝望的嘶吼，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融，不是被驱逐，而是被当做燃料一般，献祭给了这场更加恐怖的蜕变！
  萧玉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毁灭与新生的边缘。他感觉不到痛苦了，或者说，痛苦已经超越了他能感知的极限。他的眼前，那道被血色与灰色力量缠绕的剑尊虚影，此刻正一点点变得凝实。
  不同于前世的清冷孤傲，此刻的剑尊虚影，周身燃烧着血色的火焰，眼眸深处，除了睥睨天下的威严，更增添了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与野性！
  那是墨逸轩赋予他的，最后的礼物。
  “铮——！”
  一声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剑鸣，响彻萧玉的整个识海！
  他那已经彻底崩毁的肉身之中，一点金光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无数的金光从虚无中涌现，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能量，而是带着某种锋锐无匹的意志，开始重新构建萧玉的身体！
  不，不是重构，而是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锻造！
  以剑尊本源为骨，以墨逸轩的献祭之力为血肉，以那邪恶力量被碾碎后的残余能量为薪柴！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过程，任何一个环节的失控，都将是万劫不复的彻底湮灭。
  萧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深处，一边是金色的威严，一边是血色的狂野，两种极致的色彩在他瞳孔中交织旋转，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与神圣！
  他嘴唇上那片曾被墨逸轩手掌覆盖的地方，那股灼痛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浅淡，却又仿佛铭刻着某种古老誓约的血色印记，一闪而逝。
  “墨逸轩……”
  萧玉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能感觉到，墨逸轩的气息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他新生的力量，与他苏醒的剑尊之魂，彻底融为了一体。
  而那股曾让他生不如死的邪恶力量，此刻正发出最后的哀鸣，被那新生的、带着毁灭与创造气息的力量，一点点碾碎，吞噬，化为乌有。
  一场席卷灵魂的剧变，正在走向终焉。而一个新的萧玉，或者说，一个融合了剑尊与墨逸轩意志的全新存在，即将从这毁灭的灰烬中，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