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碎裂

  萧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凝聚的灵力在识海震荡中溃散。前世陨落时的记忆如利刃刺入——天雷撕裂苍穹的轰鸣，本命剑“惊鸿”在掌心寸寸碎裂的触感，还有那些背叛者隔着血雾狞笑的脸。
  血肉魔灵蠕动的躯体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脓液裹挟着半截人类躯干喷涌而出。那具残躯的右臂上，赫然刻着青鸾衔剑的图腾。萧玉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他前世亲卫统领的标记。
  “原来是你……”魔灵数百张嘴巴同时翕动，脓血顺着森白利齿滴落，“当年你斩我三千血傀时，可曾想过他们的怨气会融成我？”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条猩红触须，缠住萧玉脚踝的瞬间竟幻化成锁链形状，与当年困住惊鸿剑的封魔链一模一样。
  墨逸轩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萧玉转头看去，少年胸口不知何时浮现出血色咒印，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救…命…”墨逸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已经开始碳化成灰。
  “你以为转世就能逃脱？”魔灵的核心部位突然凸起人脸轮廓，那张脸竟与萧玉有七分相似，“每当你动用灵力，轮回印就会吞噬一个至亲之人——这个替你挡过命劫的小子，味道比那些村民鲜美多了。”
  萧玉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前世最后时刻，确实有个身影扑向天雷……记忆碎片中翻涌的青色衣角，此刻与墨逸轩残破的衣料重叠。体内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惊鸿剑的残魂在丹田发出悲鸣。
  “用那个禁术。”魔灵的声音突然变得蛊惑，“就像你当年屠灭玄天宗那样，用九转噬心诀，这些蝼蚁的血肉足够你……”
  话音未落，萧玉突然并指为剑刺向自己心口。鲜血喷溅的刹那，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骤然扭曲。墨逸轩正在碳化的躯体突然悬浮在半空，魔灵触须上的封魔链纹路开始逆向流转。
  “你疯了？！”魔灵首次发出惊恐的嘶吼，“逆转光阴要燃烧轮回印，你会……”
  “会魂飞魄散？”萧玉染血的唇角勾起冷笑，周身浮现出三百六十道剑影虚像，“两千年前我能斩你本体，今日就能灭你残魂。”他抬手握住其中一道剑影，剑锋所指处，墨逸轩胸口的咒印突然迸发出璀璨青光。
  魔灵核心的人脸突然扭曲变形，那张肖似萧玉的面孔下，隐约露出半张布满鳞片的。
  血色月光突然凝成实体，萧玉握剑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每一块坠地的血肉都化作剑形，在地面刻出繁复的太古剑阵。魔灵核心的人脸突然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蜷缩的婴孩——那孩子眉心闪烁着与萧玉相同的轮回印。
  “你竟然把印记种在…”萧玉的怒吼被咽喉涌出的金血打断。悬浮的剑影同时刺入自己周身大穴，墨逸轩胸口的青鸾图腾突然振翅飞出，衔住即将消散的惊鸿剑残片。
  魔灵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整个躯体开始坍缩。那些溃烂的血肉中浮现出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全是萧玉在村庄救治过的百姓。“剑尊大人…”老妪的脸突然凸出肉块，“您不是说会保护我们…”
  萧玉！别听！“墨逸轩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碳化的右手死死抓住他衣摆。少年被咒印侵蚀的左眼流淌着熔岩般的金光，瞳孔深处映出萧玉前世坠入轮回时的景象——有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往他转世前的魂魄里打入了什么东西。
  剑阵突然爆发刺目白光。萧玉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探入自己识海，强行翻找着某段被封印的记忆。当他终于看清那戴着青鸾戒指的手，魔灵残存的最后一块血肉突然爆开。
  漫天血雨中，墨逸轩的咒印化作锁链缠上萧玉脖颈。少年沾满血污的脸贴近他耳畔，声音却变成了另一个阴柔的腔调：”师兄还是这般心软，难怪当年会被我们做成开启秘境的钥匙呢。"
  萧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语气…是玄天宗禁地里那个。
  萧玉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语气…是玄天宗禁地里那个…那个被他亲手镇压在万年寒狱之下，永不见天日的邪物。
  脖颈处传来冰冷而沉重的摩擦感，那由墨逸轩胸口咒印化成的锁链如同毒蛇一般缠绕上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锁链并不勒紧，只是轻轻搭在他的皮肉上，却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倒刺扎入灵魂深处，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
  “师兄这副表情，真是…太让人怀念了。”那阴柔的腔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从墨逸轩血污的唇齿间溢出，听起来像是在情人间呢喃，又像恶鬼在耳边低语。墨逸轩那只淌着金光的左眼，此刻完全被一种冰冷的，不属于少年本人的光芒取代，右眼虽然还残留着几分属于他自己的茫然与痛苦，却被这邪恶的眼神压制得几乎看不见。
  “你…”萧玉喉咙里涌出的金血尚未止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叶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痛苦。“你什么时候附到…逸轩身上的？”
  “附身？师兄真是说笑了。”那声音轻柔地笑了起来，像是羽毛拂过最敏感的神经，“他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容器’，从他被那劳什子的‘命劫’盯上开始，我就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印记。这具身体…脆弱得可爱，稍微一动，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逸轩的身体似乎因为这邪恶的宣告而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只属于他自己的右眼艰难地眨了眨，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看向萧玉。但这种微弱的反抗很快就被压制，那阴柔的声音继续在萧玉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你舍不得他，不是吗？为了这个小小的、挡在你身前的小废物，你竟然不惜燃烧你的轮回印…嘿，两千年前的那个冷酷无情的剑尊去哪了？难道爱会让人变得这么软弱？”
  “闭嘴！”萧玉怒吼，体内灵力却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法调动分毫。燃烧轮回印带来的反噬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肉身和灵魂，三百六十道剑影虚像此刻黯淡无光，勉强维持着逆转光阴的禁术不崩溃。每一块剥落的血肉化作剑形，落到地上时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鸣。他能感觉到轮回印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试图将他的魂魄分解，再塑，送入未知的轮回。而那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似乎正在加速这个过程，如同饕餮一般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一切。
  “闭嘴？”那声音带着戏谑，“师兄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轮回印总会吞噬那些靠近你的人？为什么你的亲人、朋友、甚至是那些萍水相逢却被你救下的村民，都会因为你而惨死？”
  墨逸轩的身体在空中扭曲，那被咒印侵蚀的左眼金光大盛，映照出萧玉越来越苍白的脸。“还不是因为师兄…你本身就是个‘钥匙’啊。”
  “钥匙？”萧玉强忍剧痛，咬牙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那声音显得很愉悦，仿佛欣赏着萧玉痛苦的表情是世间最有趣的事情。“两千年前，你凭借那把惊鸿剑，斩断了我们与这方世界的联系，也切断了无数秘境的入口。可你知道吗？那些秘境并非完全关闭，只是需要…一把特殊的钥匙，才能再次打开。而你…拥有被天道排斥的体质，又身怀轮回印这种特殊的力量，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钥匙胚胎。”
  漫天血雨还在飘洒，那是魔灵最后残余的血肉，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诅咒的力量，落在地上，渗入泥土，让周围的植被瞬间枯萎。那些凸显出的村民面孔，此刻带着扭曲的怨恨，仿佛在无声地指责着他。
  “青铜面具…青鸾戒指…是你！”萧玉脑海中掠过那些强行被翻找出的记忆碎片，那个在他前世魂魄中动手脚的身影，那枚熟悉的青鸾戒指…一切都指向了禁地中的那个邪物。
  “不错，正是本座。”那声音承认得毫不犹豫，“当年你斩了本座的本体，镇压了本座的残魂。可你没想到吧？本座在最关键时刻，在你的魂魄中打下了‘钥匙’的烙印，又将轮回印与这个烙印连接起来。每次你动用力量，轮回印就会启动，吞噬你身边之人的生机，用他们的生命力来温养你这把‘钥匙’，让它变得更强大，也让本座在暗中慢慢恢复。”
  墨逸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但声音依然是那个阴柔的腔调：“而且师兄…你真以为是你自己想起来要逆转光阴救这个小废物吗？是本座…轻轻地在你耳边吹了口气，让你那被封印的记忆松动了一点点，让你‘恰好’想起有这样的禁术…看吧，你的心软，你的执着，都在本座的计算之中。你燃烧轮回印救他，只会让‘钥匙’的烙印更深，本座也能更快地挣脱封印。”
  萧玉感到一阵灭顶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以为自己在牺牲，在抗争，可这一切竟然都在敌人的算计之中。他引以为傲的强大、不惜一切的决心，在他看来是唯一的救赎之路，却可能只是对方打开牢笼的钥匙。
  “你…休想！”萧玉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抬起染血的右手，试图抓住缠绕在脖颈上的锁链。然而锁链仿佛没有实体，他的手穿透而过，却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力量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机。
  墨逸轩的脸贴得更近了，那只金光闪烁的左眼近在咫尺，里面映出萧玉此刻扭曲而绝望的面容。“为什么休想呢？师兄…你现在燃烧了轮回印，又被本座的锁链缠住…你的力量，你的灵魂，都在快速流失。你很快就会彻底消散，而你身体里的‘钥匙’，将成为开启所有秘境的终极之物。到时候，本座就能重回巅峰，甚至凌驾于天道之上！”
  “你错了…”萧玉的嘴角溢出更多的血，他的身体开始出现透明化的迹象，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我…不会让你得逞…”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三百六十道剑影虚像猛地向内收缩，尽数汇聚到自己心口的位置。剑影相互叠加，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体内酝酿。
  “你想…自爆？！”那阴柔的腔调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慌，“你这疯子！你是想毁掉‘钥匙’吗？！”
  “我宁愿它…彻底消失…”萧玉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也不会…成为你的工具！”
  就在这时，墨逸轩那只还残留着意识的右眼突然猛地睁大，少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属于他自己的尖叫：“师兄…不要！！”
  缠绕在萧玉脖颈上的锁链猛地收紧，仿佛感受到了他自爆的意图，试图强行抑制他体内的力量。墨逸轩的身体也因为锁链的反应而剧烈抽搐，口中发出非人的哀嚎，那阴柔的声音被这痛苦的嚎叫打断，显得异常扭曲。
  “你想反抗？！”那邪恶的声音怒吼，“凭你这区区凡人的灵魂，也想挣脱本座的控制？！”
  墨逸轩的身体在剧痛中挣扎，左眼金光与右眼中的清明之色交替闪烁，仿佛两个意志正在体内疯狂搏斗。少年那只抓住萧玉衣摆的碳化右手，此刻青筋暴起，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萧玉感受到锁链传来的巨大拉扯力，这股力量试图将他体内正在汇聚的毁灭性能量强行剥离。而墨逸轩身体上传来的痛苦，也通过锁链清晰地传递给他，让他切实体会到少年正在遭受的折磨。
  他看着墨逸轩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属于少年自己的呼喊，心中最后的防线似乎在崩塌。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自己这把“钥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他无法看着墨逸轩因为自己而遭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放开他…”萧玉用破碎的声音低语，他试图用剑意去攻击锁链，可剑意触碰到锁链的瞬间便如同泥牛入海。
  “放开？师兄真是太天真了。”那邪恶的声音重新占据上风，嘲弄地笑道：“他现在与你连接得如此紧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自爆，就得拉着他一起。不过，也许这正是你想要的吧？反正对你来说，身边的人…都只会因为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