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忆往昔

  萧玉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而长久压抑在内心深处的委屈、痛苦与孤寂，却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往昔的屈辱与煎熬，瞬间都化作滚烫泪水，夺眶而出，紧接着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星驰的衣襟。
  他呢喃道：“星驰，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什么都得不到，却总以为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星驰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面色复杂，轻叹道：“若你眼底的泪，是用来浸透那些痛苦，那便尽情流吧。”
  萧玉抽噎着低道：“可是流了也没用啊，它们根本不会消失。”
  星驰微微动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萧玉的头顶。
  指尖流转的灵力带着丝丝温热，顺着发丝蔓延，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星驰垂眸，注视着怀中的萧玉，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那段不愿触碰却又无法逃避的回忆。
  几千年的风霜交替，他见证了漫天星斗的陨落，也目睹了荒芜的大地重归丰饶，却始终未曾从剑尊那里得到一丝真心的回应。
  曾经，他与另外四位剑灵怀着微弱的希望，年复一年地尝试接近那颗孤傲的心，然而所有努力只换来剑尊的冷漠与疏离。
  星驰满心困惑与不解，无数次追问自己，难道在剑尊眼里，他们仅仅是任其随意操控的利刃，而不是拥有灵魂的存在？
  这般无视早已在星驰内心刻下了层层伤疤，让他甚至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他既痛苦又怨愤，却始终无法真正痛恨那个男人，毕竟那是他们敬重并追随千年的强者。
  他感激剑尊的恩赐，让他们从混沌中诞生，赋予他们生命与目标；又对剑尊的冷酷难以释怀，埋怨剑尊直至离世，都没对他们有过一句关怀。
  爱与恨交织，愧疚与不甘翻涌，种种复杂情绪在星驰心中激烈碰撞，难以平息。
  当星驰从回忆中抽身，目光重新落在萧玉的脸上时，心头猛地一紧。
  萧玉的容貌与剑尊极为相似，那轮廓、眉宇，甚至神态中流露出的淡然，都如出一辙。
  萧玉望着星驰，迟疑着开口问道：“星驰，你为何这样看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星驰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眼眸，他看着眼前柔弱的少年，而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冷漠的剑尊。
  两股力量在他内心激烈挣扎，既觉陌生，又感熟悉，既想逃避，又想探寻。
  这使得星驰心中不安，就连灵魂深处也跟着动荡。
  然而当与萧玉那满含依赖的眼眸对视时，他呼吸骤然一滞，一切相似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压住烦躁的心情，冷冷说道：“退下！”
  萧玉被推得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他还想再往前一步，却被星驰喝止：“别靠近我。”
  萧玉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星驰。
  片刻后，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只是想…… 谢谢你。”
  “谢我？不必，就算没我，你也能活下来……”
  星驰似有未尽之言，却终究未能将萧玉的真实身份告知给他。
  萧玉垂下眼帘，眼中的神采瞬间消散，只剩一片黯淡。
  星驰察觉到萧玉的变化，心底闪过一丝愧疚，可很快就被更深的矛盾掩盖。
  萧玉抬起满是倦意的双眼，轻声试探：“难道……是因为我太过懦弱，才惹得你如此厌恶吗？”
  这话如重锤，敲在星驰胸口。
  他眼眸微震，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全然不知如何直接回应，最终选择了沉默。
  萧玉呆立片刻，身形微晃，脸上满是黯然，失去光彩的眼眸更是泛起一抹伤感的红晕。
  星驰正想开口安慰，却见萧玉深吸一口气，像是内心挣扎一番，最终握紧拳头，坚定的说道：“我会变强，得到你的认可！”
  这话像是对星驰宣誓，更像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星驰愣住，眼眸微震，没想到萧玉有这般决心。
  眼前的少年身躯虽显得瘦弱，但在那薄如纸的影子里却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顽强。
  他眼神中燃起的光芒是破釜沉舟的意志，是在困境中逆袭的渴望。
  星驰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低声赞许道：“好，既然如此，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就去落日峡谷的万骨窟，寻找镇魂血玉。”
  这话虽没太多情绪起伏，却带着认可与支持，瞬间点燃了萧玉心中的希望。
  他用力点头，目光中重新浮现一丝光彩，默默抹去眼中浮起的湿润。
  夜色渐深，山林间薄雾如轻纱般弥漫，轻薄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袭着每一寸肌肤。
  萧玉动作麻利地收集干草与枯枝，而后在古柏下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草窝。
  他仔细巡视四周，确认无虞之后，才蜷缩在草窝里。
  随着疲惫感席卷而来，他缓缓合上双眼，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星驰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身影，只见他抱剑而眠，即便剑柄硌得锁骨泛红也不曾放开。
  这时，一幕情景突然浮现在星驰脑海——那一日，剑尊随手将他们插入冰冷的土地，任凭剑鞘被霜雪悄然侵蚀。
  如今萧玉对他的珍视，与剑尊昔日的冷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星驰不禁陷入沉思。
  就在此时，萧玉眉头深锁，似乎正遭受某种梦魇的折磨，嘴角微微颤动。
  星驰敏锐地察觉到萧玉的痛楚与不安，立即化作实体，悄然躺在少年身旁。
  他的指尖如羽毛般轻柔地掠过，抹去萧玉额头上的汗珠。
  紧接着，便将萧玉拥入怀中，并释放些许灵力温暖着他的身体。
  星驰俯首靠近萧玉耳畔，柔声说道：“别怕，我在。”
  这声低语稳稳穿透梦境的屏障，直达萧玉耳中。
  少年蜷缩在草窝中的身躯微微颤动，在这温暖包围中慢慢松弛下来。
  片刻后，他抱着剑柄的手指缓缓放开，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星驰凝视着萧玉的睡颜，眸光怔然，却不知自己早已挂上一抹温柔至极的浅笑。
  这一刻，他似乎忘却了所有的矛盾与心结，只愿守护这份带给他莫名安宁的平凡时光。
  皎洁的月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地上，宛若一幅命运编织的画卷。
  星驰就这样守护着萧玉，直到黎明时分，才默然回归剑鞘之中。